我相信将会有人写写金受申。 K: a. o1 K) R# J5 ^, m) H' U1 S
说“会有人写”,是因为近来有人开始注意他的学问和作品了,前边加个“将”字,是眼下还没听说谁想写他。解放后,金受申不算得志,一来是因为他个人的种种原因,发迹不起来;二来是他那套“学问”在前些年没人当成学问,不仅不当成学问,说多了有怀念旧社会、为腐朽生活方式招魂之嫌。他的作品主要是在解放前发表的,解放后没写多少东西,熟悉情况的老人,大半和他一样作古了。新人想写,却了解得不够。
我有意找他闲谈,想了解他以前的情况。他拿出一张北京大学的前身“京师大学堂毕业纪念”的照片给我看。那上边有他。他以此证明他是正经进过大学门学文学的,他说只因后来选择了通俗文化这一行,就困顿住了。我怀疑搞通俗文化是他困顿的唯一原因,我觉得他自己也并不把这话当真,但我们谁也不想点破这一点,谈话就此结束。 9 q) _/ u* _' _/ ~ + C) H3 s* }, J9 q9 { 一九五七年我又回到北京文联。反右前曾和金受申有过较多的接触,听到他酒后说几句平常不说的话。反右中我成了右派,就断了和他的私交,
4 q9 @( Q+ e8 d" n' T0 l3 b只在会上听到他几次发言,也听到几句他平常不说的话,那些话都是在泛泛的讨论问题时说的,到揭发批判我时,他却闭紧了口一声不出。由此我对他的为人、处境
% C v0 A+ ~; m' M( f( o! e' |0 t. T和心态又多了点儿了解。我下去劳动改造之后,有天在西单街头碰上了他,本想避开,他热情地叫住了我,问我生活怎样?我说还过得去。他说:“我在研究你的会上说了,‘小邓就是个毛包,别的有什么?’你别急,劳动两年就完了,你才多大岁数!”我很感谢他,但没多说什么就分手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 5 x% `4 n. ^$ D' u3 N& A5 C* b) y
5 D- W$ o4 @5 t8 s8 O v+ r 后来我去了东北。后来听说他得了病,是癌,但他拒绝开刀,后来就听说他去世了。 ' Z- O2 m, V$ x “文化大革命”过后,我又回到北京来。有次去看金寄水。谈起金受申,寄水说金受申去世前他去看过。见到寄水他哭了。金受申说:“这年头你还敢来看我,真够朋友。”我说:“金受申这病和他爱喝酒怕有关系吧,他酒上太没节制。” 2 ?* F7 o5 Y, L/ N- X
寄水说:“咱们全叫他蒙了,最后见面时他才告诉我,其实他不能喝酒,也并不多喝。带点酒气去上班,是故意要给人造成个长醉不醒,懵里懵登的样子。这样可以减少许多麻烦……” 1 ?% T. l' G9 j' w & I, S0 w9 C/ B; Q+ N5 I3 M( Z; F
这也是最后一次和人谈起金受申,不久寄水也去世了。我总以为都住在北京,来往很方便,反倒没抓紧时候多去看几回寄水,他去世时我正出差在外,回来看见讣告,我很伤心,觉得对不起朋友。 2 C1 ~* l$ h' S2 c- G3 l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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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将会有人正正经经地写写金受申,也会有人正正经经地写写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