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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华门城墙下学骑车

2002-12-1 11:00| 发布者: 徐虹| 查看: 973| 评论: 0

    流水的光阴,已经把我记忆中的北京冲淡了。那些零星的碎片,在夏日的某一个下午,在头脑的角角落落里,忽然浮现又忽然消失。

    悄悄跟在马车后面

    车子拐进故宫旁侧的南池子——东华门的一段弧度圆满的弯道,可以看见老城暗红的砖墙,联结一排排冷冷的白栏杆。对面的角楼兀自辉煌——暗色的金配合了暗色的蓝,上面描画了繁复的花纹。角楼的飞檐上,卧着惺忪的睡鸟。它们只在黄昏时分,一群一群,飞去飞来。老树的枯枝狰狞如爪牙,黑色枝条的背景是朱红墙面。处处是旧北京的印迹。

    鸽子飞旋,羽翼拍动。它们不停歇地,从过去飞到现在。羽翅下快速掠过的北京,旧房子被推倒翻新,孩子长大成人,街道被日渐格式化,人们以往悠然的的生活变成了时髦的电视片头的快动作,水泥和钢铁把人们包围起来。

    那些鸽子也许正是20多年前飞翔的那一群吧,我想。那时候的鸽子在胡同的电线杆之间盘旋,飞不太高也飞不太远。它们扑闪着翅膀成群结队地飞越灰暗的老屋顶,飞越横七竖八的晾衣服的竹竿,飞越竹竿上裂着大洞的破背心和小女孩的花裤衩。屋顶上蒿草多高,远处传来邻居家男孩们欢快的呐喊。

    走在东华门街边的那个面无表情的蒙昧的孩子就是我——细瘦的,短头发的,头发油润乌亮的,手里永远摆弄着一串小小的红色的圆珠子。扁圆的珠子,以一根极细的塑料线穿起,一毛八一串。那是一个孩子在1976年的东风市场一楼柜台里,能买到的最奢侈的商品。那时我的理想,是跳《红色娘子军》里芭蕾群舞的后排左起第二个。或者是当一个白雪公主,卷曲的头发,红润的脸,首饰繁复,穿泡泡纱连衣裙。但是脸上那股狠狠的神情,倒像是白雪公主的后母。

    街上没有这么多的车子,偶有浅蓝色的伏尔加,一晃而过。永久飞鸽或者凤凰自行车一群一群地,迁徙的大雁一样。路上还有马粪,拉石灰的马车偶尔会在东皇城根显露踪迹。碰巧遇上马车,我、风子和二骚子,悄悄跟在后头,瞧准尾部结实木板子,双手一撑,多少可以省几步路。可是只要嘻嘻一笑,手就没劲儿了。赶车的发现了,嘟囔几句,并不真骂。骑二八男车的那个人,前大梁上绑一个孩子的竹座椅,车把上挂着联结了许多窟窿的网兜,里面的韭菜杂草丛生。他们生活的华彩,就是去东风市场买二毛钱的肉馅、五分钱的猫鱼,或者过年领油票粮票买瓜子花生,到民族文化宫等退票看一场张振富耿连凤的歌唱表演。

    一根油条七分钱

    在故宫北侧的中轴线边缘,东华门的街道旧居如同鱼脊的两侧,慢慢地向四边扩展。它的区域大致从王府井北侧划一道半弧,直到沙滩、南长街和北长街一带,并且可以延伸至午门、中山公园西门。

    我家住的院子接近东华门西侧的边缘。院子里的枣树张牙舞爪,狰狞地覆盖了整个院子。树上常常有毛毛虫,俗称毛剌子,有时候会掉在头发上。早上我在院子里梳头,风子帮我扎成四股小辫儿,忽见地上一条扭动的毛剌子,我登时吓得汗毛倒竖,狂奔回家。院子里弥漫着厕所的尿骚味儿。水池子上弯了一个铁架,歪歪斜斜,洗衣洗菜的时候好放东西。雨后的积水上,飘着一只黑色的胶皮雨鞋。水渗干了,蚯蚓钻出来。中午的太阳晒得人迷糊,知了的鼓噪没完没了。“磨剪子嘞,抢菜刀”的吆喝,断续传来。

    “呵啊!”有人很响地打个哈欠。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院儿里风子的妈一边拣米一边大声说。

    那合着一年四季都睡觉哇?!我和风子蹲在她旁边,手指头纠缠着一根红毛线绳,它能变换出无尽花样,可以是“面条”,也可以是“钩针”。我们两个像两只猫一样小,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头抵住头——那合着一年四季都睡觉哇,我和风子问,那我们还上学干吗?!问得她笑了起来。

    那帮半大孩子成群结队,在院子门口奔过来又奔过去。他们吸着鼻涕,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褂子,破旧的臭球鞋,裤子上用细密的大麻针缝着补丁,干裂的手指甲盖全是黑的。二骚子,你是吃卫生球长大的!他们狂躁地起哄。小皮鞋,嘎嘎响,资产阶级臭思想。他们笑得龇牙咧嘴,肆无忌惮。他们对着院儿里的水管子喝凉水,军绿的书包拖在屁股以下,兜里“哗啦哗啦”响着一堆钢镚儿。

    早上树叶泛着青绿,落满灰尘,天空洁净。胡同口有一家早点铺,一般油条七分钱,甜豆浆五分钱。如果不加糖,是两分钱。我每天攥着一毛二分钱,到那里买早点。屋里开一方窗口,桌上的碗还没收。碗边豁口甚多,正是一颗颗牙齿的形状。大批的油条放在一个竹筐里,上面盖了一层油了吧唧的白布。服务员虎着脸站在柜台里。人往前拥,以胳膊肘互相制约。

    小孩前边来,别挤了。一个很胖的大爷或者大妈说。以至于多年以后,我仍觉着肥胖就是善良的代名词,胖子多半都是好人。

    我往前踮起脚,把一毛二分钱递进去。服务员一只大手举着热豆浆,一边喊着留神,一边帮我放在桌上。如果遇上他高兴,还会多舀一勺糖。有时他的指甲会浸到豆浆里,我却并不觉得脏。因为碗、木桌子,长条木凳子和墙壁,都脏,灰暗,人们坐在这里仍吃喝得咂咂有声。

    千万别让大人知道

    东华门往北,接近灯市口的一个院子里,住着我的朋友冬云。有一天放学,冬云对我和风子说,到我家练车吧。冬云她们家有一辆破旧的二八女车,凤凰牌的,她妈妈要挤公共汽车,它就在家闲置。冬云妈妈在一家百货商店糕点部工作。那时候商店里的点心除了鸡蛋糕、萨其马、还有桃酥和江米条,并有一种很酥的小圆饼,中间点一个红点。柿饼我们谁也不爱吃,要是果丹皮还凑合。她妈妈常常把点心渣以处理价买回家来,放在大铁饼干筒里。我们以前也去过她们家偷吃过几次,反正冬云做人大方。我还记得饼干筒上的香港明星,诸如米雪凤飞飞什么的。她们穿着高领毛衣,红嘴唇,长睫毛,嫣然一笑,星味十足。

    胡同深处的院子口东一个西一个的防震棚,把道路收缩得十分狭窄,刚好过一个人,专供练车之用。中午的毒太阳晒得路人没了行踪,简直天时地利人和。我们慌慌张张拖出凤凰车。它形同一个巨型铁架,左右歪斜。推至过道处,风子个儿高,勉强上座,我和冬云分站两侧,四只手各抓住前把后座,风子一只手扶住墙壁一侧,三人如古典田间耕作方式,磕磕绊绊,推犁般前进。       

    风子的动作不得要领,前把摇晃得很厉害,车身一会儿向左倒,一会儿又向右倒。我们不敢让邻居大人发现,不然他们准会多嘴告诉冬云的妈。埋怨、谩骂、嬉笑,均以低声。好在窄胡同有房屋的阴凉,否则准会中暑晕眩或者得心脏病。偶尔一只猫,行走如风,冷不丁“喵”地一叫,从头顶的房檐横蹿而过。

    在腿、脚腕儿、屁股、手臂被陆续磨破以后,我们叫了暂停。冬云她家很暗,白天也得开白炽灯。我们几个用鼻子在缝纫机的脚蹬子上找到了美女饼干筒,用钉子撬开。冬云自觉地拿来两只铁勺子。我和风子拼抢着把饼干筒朝向一个相对亮的地方。不出所料,里面是一些粉末颗粒,颜色深深浅浅,状如一筒杂面——眼睛并不能领会它的妙处,关键时刻还得靠嗅觉和味觉。风子用手拈了一大片放在嘴里,登时体会高潮一般五官变形,陶醉得一塌糊涂。我用勺子狠狠地深挖一勺,哆嗦着放进口中,奶油味和鸡蛋味特别浓郁,好吃得天旋地转。里面还有好多深色的颗粒,我们知道那叫做巧克力。

    冬云用手指点比划着。说,这儿,那儿。理性与行动并行,我专挑巧克力密度较大的地方下手。吃得嘴上全是点心渣儿,几次差点噎着。风子在我旁边连连咳嗽要水喝。我后来吃过许多山珍海味可口美食,和那一天相比简直味同嚼蜡。    

    ——年少,就是一个瞬间的事。

    我曾经试图走进胡同也走回过去。那天迎面“踢拉趿拉”走过来的一个女人,倒不胖,不经意地剔着牙。那女人以胡同里特有的表情很快瞥了我一眼,判定我不属于这里,然后厉声道:这儿没厕所!

    想用坛子装回云朵,装点花园吗?它们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忘了我逛了哪儿,遇见了谁,说过什么话,干了些什么。在我进入喧闹的酒楼里寻找那一伙旧日朋友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我来得太晚了。酒楼的大厅正是狂欢的退潮,远远地看过去,他们的手正在空气中作着一个简练的手势——埋单!J086       

    相关链接

    东华门门钉为啥纵九横八

    东华门是紫禁城东门,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东华门东向,与西华门遥相对应,门外设有下马碑石,门内金水河南北流向。东华门红色城台,白玉须弥座,当中辟3座券门,券洞外方内圆。城台上建有城楼,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基座围以汉白玉栏杆。城楼面阔5间,进深3间,四周出廊,梁枋绘有墨线大点金旋子彩画。东面檐下“东华门”匾额原为满、蒙、汉三种文字,辛亥革命后只余铜质汉字。与其他三门不同的是,东华门靠近太子宫,是专供太子出入紫禁城的,所以东华门上只有8排门钉。清代大行皇帝、皇后、皇太后的梓宫皆由东华门出,所以民间俗称“鬼门”、“阴门”。紫禁城的四个城门中,午门、神武门、西华门的门钉均为纵九横九,只有东边的东华门门钉为纵九横八,内含阴数,相传也与此有关。

    现在所说的东华门地区,辖域总面积达5.35平方公里,常住人口近9万。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有天安门、故宫、人民英雄纪念碑、北京大学红楼、皇室宬、太庙、社稷坛、正阳门等8处,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24处。

    1991年以前这里共有胡同93条。1991年至2003年间拆除了9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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