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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了--绘制的现代版“北京全图”

2002-12-1 12:00| 发布者: 未知| 查看: 803| 评论: 0





  舒了走胡同。

  胡同一景。

  “为求一事成,舍去半生乐。徘徊胡同里,春夏复秋冬。光阴十五载,足下万里行。待到图成日,留给后人评。”舒了先生用这段话自勉。“舒了”今年整整20岁。在此之前,这个自小在胡同里长大的老北京叫“舒世忠”。退休那天,舒世忠给自己改了“舒了”这么个名字。“了”的其中一个含义是,“心未了”。从那时开始,20年的时间,他和北京的胡同接续前缘,走遍了二环路内的每一条胡同,记录下了每一个门楼、每一个院落。每一棵古树、每一个会馆背后的故事他都一清二楚。每一个戏楼和名人故居里上演的历史大戏,他也都了如指掌。他绘制的现代版“北京全图”,被多家单位看中,他说,这是因为老北京的历史牵动着每一个生活在其中人的心。用脚步、用相机、用地图、用书籍,一个80多岁的老北京在试图用这种方式,完成收藏北京的未了心愿。

  胡同里那浓浓的人情味儿

  收藏北京,最怀念的还是那浓浓的人情味儿。

  舒家一直都住在四合院里,搬过几次家,但都在陶然亭附近。舒家并不富裕,父亲在戏园以唱京剧为生,挣来的钱刚好够全家糊口,却没有富裕的钱给孩子交学费。东拼西凑,节衣缩食,辗转了几所学校,舒世忠总算把小学凑合念完。

  初中一年级将近期末考试了,师大附中的学生舒世忠被老师拦在了考场外。“你的学费欠了一个学期了还没交?”老师问站在眼前的这个初中生。初中生只是低着头,拽着整洁的衣角不说话,像是在等待着审判。“你不能参加期末考试了。”老师很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学生。舒世忠看了看考场,最终他还是没能从教室的门进去,和同学坐在一起参加中学的第一次期末考试。

  辍学?

  没有。舒世忠最后转到了在西单的一所中学,这个学校收费低,而且学费可以先欠着。舒世忠同学积极表现,为人诚恳,在班里有了几个要好的小朋友。后来,舒世忠当上了副班长(当时叫“副主席”)。但即便如此,副班长还是有件事一直压在心头。

  终于又到了期末考试。同学们都知道副班长还没交学费,都很着急,给他想办法。有一个男生叫曹德福,家里条件不错,经常和他一起玩。临近考试的一天,曹德福拿出平日里家长给的零花钱,算了算,大概够舒世忠一个学期的学费,捏在手里,没有犹豫,直接到老师那里,补齐了舒世忠这个学期的学费。

  “舒世忠的学费有人补齐了!”有人进教室后传出了喜讯。坐在座位上的副班长心里也很纳闷,以为大家只是给他宽宽心。这时,曹德福从外面走进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随后转过来,拍着舒世忠的肩膀:“别往心里去啊!”舒世忠一时说不出话来。

  若干年后,舒了坐在我面前,讲述着这段小小故事中的每一个细节。而当他和妻子提起当年的“恩人”时,老伴一下就反应过来:“叫曹德福。”说到同学和过去的事,这个很感性的老人默默流下眼泪。他说,在胡同里发生和经历的事情很多,“都很小,但足以让我怀念一辈子。”

  副班长最终没能如愿继续上中学,而是选择了免费的铁路学校。在那里毕业后,舒世忠被分配到了张家口学习,之后辗转各地,最终由于父亲的身体原因调回北京。工作以后的第一份工资,他都寄给了当年胡同里的朋友曹德福,但可惜的是,就此失去了联系。

  年过八旬的老人想起自己的一辈子,难免会有些可以理解的消极。“由于各种原因,最终庸庸碌碌地过了一辈子,好像没活过一样,所以很不甘心。”这个不甘心的老人,最终选择为北京的孩子们以及他的同龄人,留下些记忆的锚点。

  画一个现代全图留给北京的有缘人

  放眼望去,能看到的世界里种满了庄稼。护城河的河水清凉清凉地流着,两岸土路边上的垂柳,肆无忌惮舒展自如地把柳条垂进护城河里。过往的骡子车、牛车优哉游哉,牲畜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乱响。这一切都来自一个小男孩的眼界——那一天,舒世忠第一次爬上城墙,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另一种容颜。“第一次上城墙,我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打小跟着父亲到戏园子听戏的舒世忠,生活得很细腻,直到现在,高兴的时候还会唱几句,只是经常唱着唱着就被唱词感动得流下眼泪。

  然而他感情投入最多的还是他生活的古都。1991年,舒世忠退休。这一年,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舒了。以“了”为名,有三个含义:一辈子没做什么事,退休了;一事无成,完了;最后一个含义是,还有一个心愿未了——收藏北京。他在老北京胡同里的生活,以及流淌在其中的记忆和感动从来没有退潮。

  改革开放以后,城市在发展中产生了很多矛盾。政府要改善百姓住房条件。这就决定了老城区的一些建筑,如胡同,要拆除后修建楼房。时代的发展步伐和人们的情感产生了矛盾。“为了和北京有缘的人,总该有人做点什么,要不我们连记忆都没有了。”

  舒世忠退休前曾经看过北京档案馆展出的清乾隆十五年(1750年)绘制完成的北京全城地图(《清内务府京城全图》《乾隆京城全图》)。该图的比例尺和精详程度在世界古代城市地图的绘制史上实属罕见。内外两城的规划形状、城墙和城门的构筑细节,以及大小街巷、胡同的分布,均清晰可见;宫殿、园囿、庙坛、府第、衙署以及钟鼓楼、仓廒、贡院等主要建筑的平面形制,皆出于实测,民居、宅院、房舍等亦有表示。

  第一次看到这张图,舒世忠就着了魔。之后的三天,他带着纸和笔将这幅图抄了下来,同时又托朋友在香港买了相机和画包,做好了走胡同拍胡同的准备。

  1987年3月1日,将近退休的舒世忠开始了胡同之行。早晨4时起床,沿着宣武门大街走。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舒世忠摸出了走胡同的窍门:“我想着,这件事,短时间肯定完不成。为了合理分配体力,我就先从像东直门这些远的地方开始走。”同时,为了弥补遗憾,舒世忠还采取灵活作战方略,听说哪里要拆迁,就先赶到那里去。

  北京的胡同交错复杂,自小生活在南城的舒世忠也难免迷路。东直门附近的胡同就让他犯了迷糊:前永康胡同、后永康胡同、永康胡同、永康胡同一巷……不熟悉路的舒了回到家中什么也记不清了,完全对不上号。而这样的状况,出现了不只一次。舒世忠最终决定要画一张现代版的北京全图,“留给和北京有缘的人。”

  决心下了,可是量起来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最开始,舒世忠把自行车靠在墙上,等没人通过的时候拉开盒尺量。可是只用了一次,他就发现这实在是个笨方法:胡同里人来人往,再说哪找这么长的尺子量胡同的长啊!一下子就慌了神的舒了没办法只得回家。

  但在办公室的聊天中,他得到了启发。同事聊天目测办公室的面积,舒世忠猜错了。同事告诉他:你走五步大概三米,一算就知道面积了。同事无意间的一句话引起了舒世忠的思考:既然这样,那我直接走胡同数步子不就可以了吗?

  走胡同和拍胡同的难度远远小于画胡同,但仅仅是知道怎么量距离了还远远不够。事实上,舒了走了20年胡同,都是为了画下那张北京全图做准备:胡同的宽窄、长短,拐弯、交会处,都要严格按照走出来的数据下笔。同时,舒世忠还在走的过程中记录下古树、门墩、门联、砖雕、水井和垂花门,所有带有北京记忆的东西,他一样都不放过。回到家里,舒世忠就开始整理和作画。没有专用的绘图桌,他只能把专业的图纸卷起来,趴在桌子上,细心作画。时间一长,胳膊肘被硌得生疼,舒老就拿来毛巾垫在胳膊肘下,继续画。除了身体上的困难外,专业上的门槛也很高。尤其是胡同的拐弯处,经常要骑着车再返回去多次测量……更专业的测量问题舒老自己也解释不清,只是知道怎么画出来是对的。

  偌大一张图的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成千上万条线、圈、点。所有空当的地方,都注满了说明。胡同的来历、名人故居,无论是戏楼会馆,还是院落古树,哪怕是胡同细小的拐弯……人们看到的,俨然是活生生的古都生活!

  一走一画一留影,舒世忠完成了到舒了的过渡。

  走进胡同寻回沉默的角落

  东四十四条胡同。从西口进去,路北有一个大门。金碧辉煌的宅子,昭示着它得意的历史。很多人都知道,胡同口的这个院子,是汉奸金璧辉父亲肃亲王善耆的宅邸。2001年6月,舒了从后面的胡同进去,和往常一样测量和记录着胡同的长宽。一个建筑很讲究的老宅引起了他的注意:瓦上有怪兽,不是一般家庭的宅子。周围老百姓叫这家“刘家大门”,“这是后院,大门在前面那个胡同呢!”

  舒了绕到了十四条胡同,根据位置判断找到了传说中的“刘家大门”。这一看,着实让他一怔:在资料里根本看不到这所宅子的历史,只能看到胡同口的金宅的历史。这宅子阴阳瓦齐全,门牌75号,大门上部是彩绘的花鸟,下面两扇红漆大门闪闪发亮,门前还有一对门墩,怎么看怎么像个大户人家的院子。既然资料没有记载,那就补齐它!舒了已经不是第一次下决心做这件事了,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记载没有被记载过的胡同历史了。

  还好周围有居民在闲聊,舒了过去和她们攀谈起来。一个妇女向东一指:“你到东边那个小门去问,他们之间有关系。进去后找吴老师,他是教书的。”

  舒了进了小门,看到了80多岁的吴镇之老人。和老人聊了很久,舒了才知道这家院子的历史。75号大院的主人名叫张德彝,是清末政府驻英、法的钦差大臣。17岁毕业后,张德彝被派出国考察,后任出访外国使团的翻译。当过末代皇帝溥仪的英语老师,是用英语和美国总统交谈的第一个政府官员,同时此人还目睹过巴黎公社起义。吴镇之对这位不速之客很是客气,之后两个老人还不断有过联系。

  700多年历史的胡同,该有多少人从同一条胡同经过,该有多少人在同一条胡同落脚。舒了说,胡同本身就藏着无数的文化宝藏,他的任务,就是在行走中发现。

  一日,舒了来到宣武区长椿街,路西的感化胡同给他一种特殊的感觉。胡同北侧,东西方向上有一堵高高的、上面装有铁丝网的围墙,围墙围起来的院子看上去像个厂子。一个厂子的围墙为什么要装铁丝网?舒了遇到了周边的一个叫王朝明的老大爷。

  王朝明告诉舒了,这是袁世凯当政时的杀人场。从大门往西100米左右,舒了看到了一个厕所。王朝明老人告诉他,这是给犯人预备的,本来墙上有一个大洞,里面杀人后尸体就从大洞里递出来,专人负责运往附近的乱葬堆。大门里面,则有个高大的木头架,上面放着各种刑具,手铐、脚镣和鬼头刀等。在感化胡同的那一天,舒了收获很大。

  但为了确认信息是否准确,舒了又找到了其他居民,大家说的都差不多。回到家后,舒了拿出了《燕都丛考》和清末时期的北京街巷图。经过反复查找和比对,终于确认了答案。据《燕都丛考》记载:“自校场口而西曰老墙根……其西口曰火道口……民国元年设刑场于其后,今已移至天桥。”这里所说的校场口即今校场口胡同,火道口即今老墙根胡同西口,民国元年设刑场于其后,就是指现在的感化胡同。通过查证,舒了再次补充了历史的空白。

  除了拍照画图,舒了还在努力写书。“要用文字系统地记录下来我走胡同这些年的所有见闻。”目前舒了老人正在写的是老北京的门联,他神秘地告诉我,这里面的历史内涵更广,但现在还不能说。他想一个人静静品味这些内涵之后再系统地呈现给读者。

  一个八旬老人对历史的温存

  “我们的城市在进步,要发展就要有拆除。但总有些历史文物在那里默默地守候,我们要发掘,更应该去保护。”舒了不是一个固执的老头,而是一个对历史怀有温存的老人。

  东城区薛家湾胡同39号院,门额上刻着“钱氏宗祠”几个字。如今这里已被保留下来,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修建,供后人研究和瞻仰。在此之前,这里只是个民宅。

  那天舒了走到了39号院的门口,打听着进了院里,找到了93岁的钱鸿绪。老人是历史上著名的五代十国吴越国王钱镠的33代孙。但由于上世纪“文革”期间祠内的牌匾供品都被砸毁了,钱家一家人对祖上的历史已经不甚了解了。唯一的线索来自院里深埋的石碑。舒了回到家中想尽办法,最终在国家图书馆抄到了碑文的内容,并发现了深埋地下的历史。

  采访的几天前,一位钱姓的老太太给舒了打电话,并最终如愿和钱氏宗祠的人取得了联系。“隔了这么多代,还在惦记着家族的族谱。”舒了说他很能理解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对历史的这种归属向往。

  走了这么多胡同,舒了也在感动着。东城区西裱褙胡同的红漆大门里,曾是明朝著名的民族英雄于谦的住处。清朝末年的“醉鬼张三”(本名张长帧)本住在丰台马家堡,后经友人介绍,怀着对于谦的崇敬搬到了于谦祠内守护和祭祀,直到1945年病逝,从未间断。

  虽然时过境迁,但直到几年前政府接管,这个小院子依然由张家后人在守护。也正是这些人,在感动着舒了,让他走胡同的脚步从未停歇。

  心未了。舒了老人总是跟我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去年视力急剧下降,心里很是担心,怕完不成收藏北京的这个心愿。

  和一座城市的情缘就这么重要,以至于成为一项事业吗?于是我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奶奶牵着舒世忠的小手穿过一条条胡同去看姑姑。墙根处长满了小绿苔,舒世忠忍不住去摸摸,心里想着:“软软的,好可爱。”穿行的胡同里,街坊邻居客气地打着招呼:您吃了吗?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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