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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今雨轩里的文人往事

2012-7-23 07:48| 发布者: 掌柜| 查看: 931| 评论: 0|原作者: 侯振威|来自: 北京晚报

摘要: 民国初年,刚刚脱离满清政府统治的北平还处在百废待兴的阶段,很多公共事业都需要年轻的政府去建设,让人没想到的是在民国三年(1914年),北京城区内第一个公共性质的近代公园成立了,这就是当时的中央公园,如今的 ...

 
    民国初年,刚刚脱离满清政府统治的北平还处在百废待兴的阶段,很多公共事业都需要年轻的政府去建设,让人没想到的是在民国三年(1914年),北京城区内第一个公共性质的近代公园成立了,这就是当时的中央公园,如今的北京中山公园。从那时开始,中央公园和里面的来今雨轩就成为当时民国文人最著名的社交场所。将近100年的时间过去了,对于这些场所最初的由来以及当时的盛况,如今了解的人是越来越少,为了不让这段历史沉寂,记者实地探访,为您还原那些民国文人的社交场所。

    城区第一个公园的诞生

    有学者考证过,虽然中国自古就是园林艺术高度发达的国家,但是此“园林”非彼“园林”,中国最著名的都是皇家园林和私家花园,而真正的公园概念其实是从西方传过来的。1905年,有人就倡议在京城建公园,1907年,出洋考察政治的大臣端方、戴鸿慈奏请开设“京师万牲园”,也就是北京动物园的前身,尽管“万牲园”的开放历史更早,但是由于那里地处城外,不仅交通不便而且不具备近代公园的概念,所以直到清朝灭亡后,中央公园的成立才拉开了公共交往的近代公园序幕。

    中央公园的原址为明清故宫的社稷坛,位于天安门和端门之右,乃明清两代帝王祭祀社(土神)和稷(谷神)的地方,是当时的皇家禁地,和普通老百姓完全没有关系。1913年,时任交通总长的朱启钤视察社稷坛就打算把那里辟为公园,第二年,他改任内务总长兼京都市政公所督办,这个转变促成了这件事情。1914年秋天,段祺瑞、朱启钤等60多人发起筹办公园的募捐,不到半年募得4万多元,其中徐世昌、张勋、黎元洪、朱启钤捐款最多,在1000元至1500元,而凡是北平市民捐款50元即可成为董事,朱启钤被推为董事长。中央公园在当年的国庆日10月10日正式开园,直到1928年7月改为中山公园。

    有着九十多年历史的中华老字号——来今雨轩是民国四年(1915年)建立的,如今的来今雨轩坐落在中山公园内西侧上,主体建筑具有浓郁的古典色彩,庭院内假山、小桥、喷泉、瀑布相互映衬,几株海棠树郁郁葱葱。沿着叠翠廊拾阶而上,向远处眺望,满目青翠。当海棠花开的时候,漫步在庭院中,不时清风吹拂,点点海棠花瓣似雨如雪般轻轻飞扬着,真是美不胜收。

    来今雨轩名字由来

    说起“来今雨轩”这个名字由来,还有一段典故,据说唐朝著名诗人杜甫一度居住在长安,曾受到唐玄宗的赏识,一些人认为他不久就会做大官,便争着和他交往相识。却不料杜甫没有入朝为官,且日益穷困潦倒。天宝十年(公元751年)诗人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生了病,只有一位姓魏的朋友冒雨来到病榻前看望,诗人有感于老友的情意写下了《秋述》一诗,诗中有序曰:秋,杜子美卧病长安旅次,多雨生鱼,青苔及榻,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新雨不来……抒发了诗人对故人的感谢之意,也表达出交友应重友谊,轻权贵的感悟。后人取“旧雨”、“新雨”比喻为旧友、新友。“来今雨轩”则意为希望新老朋友欢聚一堂。

    关于来今雨轩建成的具体时间,因年代久远史料不足,现在已经没有统一的说法了,中山公园研究室的盖建中做过一些考证,他举例说,鲁迅先生在1915年8月7日的日记中写道:“8月7日,前代宗子佩乞吴雷川作族谱序,雷川又托白振民,文成酬二十元,并不受,约以宴饮尽之。晚乃会于中央公园,就闽菜馆夕餐……”盖建中认为,这当中提及的“闽菜馆”应该就是来今雨轩。他查阅了《中山公园志》当中有相关记载,1915年当时共有三家餐馆在中央公园内。除来今雨轩外,另有春明馆、柏斯馨。春明馆主营茶水、小茶点;柏斯馨主营西式茶点、西餐和饮料,两家均不经营闽菜。据此推论这个闽菜馆应该就是来今雨轩,也就是说1915年8月7日前来今雨轩已经建成并对外经营。此后,1929年1月30日因营业亏损,改由商人王尧年承租,开设公记西餐馆兼营茶座。1949年8月13日由当时的管理处批准设音乐餐厅。此后多年来今雨轩几经变故,但因其风格独特,服务周到,虽有过“华星”等名号,但人们还是习惯以“来今雨轩”相称,从未另起名号。

    高门槛促成文化茶座

    民国成立之前,北京人除了光顾庙会,很少有游乐、交际的去处,像什刹海、陶然亭和西山这几个地方,要么地方狭小,要么位置偏远,很难满足需求,在中央公园开放后,这里成了很多人寻求休闲的首选。即便此后先农坛公园(1915年)、北海公园(1925年)、京兆公园(今地坛公园,1925年)相继开放,但始终没有超过中央公园的地位。当然,除了节日和重大活动的时候这里免费以外,平常的时候由于收费还是限制了来此的人群。长期对中央公园历史进行研究的盖建中告诉记者:“当时的门票价格其实还是偏高的,虽说只有5分钱,但是当时的5分钱可以换取铜圆20枚,有人计算过,按照这个价格当时可以买六七个鸡蛋,这对于民国初年,北平还有众多贫民的现实来说,不能算便宜。而且游客进入公园还要有其他的消费,比如茶座来说,一般茶水1角,点心也是1角,公园里的很多体育设施也是收费的,所以一般人承受起来有点困难。有人总结说,与其说中央公园是一个游览的公园,还不如说是一个休息聚会的公园。”

    正因为一般人消费不起,所以以茶座为代表的中央公园那个时候成了文人聚会最多的地方。不管是东面的来今雨轩,还是西面的春明馆、长美轩、上林春、柏斯馨等都是高朋满座,而且茶客不同于一般的茶馆,总体来说是以中上层社会的知识分子居多,尤其是各个大学的教授,还有一些著名高中的教员、医生、记者、画家以及大学生等等。另外,各个茶座都有固定的茶客,如郭则沄、黄节、夏仁虎、傅增湘等都是春明馆的常客,马叙伦、傅斯年、钱玄同、胡适之、画家王梦白、速记专家汪怡,这几位都是长美轩的常客,另外,这些人要是吃饭也会选择去来今雨轩。所以有人说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央公园的茶座是文化休息茶座,这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从前北平有位专门用俏皮话写小说的“耿小的”,他这样总结中央公园的各个茶座:“来今雨轩是国务院,因为一些政要工余都在来今雨轩碰头,谈点半公半私的事;长美轩叫五方元音,不管哪一省的人,只要是家庭娱乐聚餐小酌,都喜欢长美轩物美价廉,豁亮凉爽,所以长美轩茶客人最杂,被称为五方元音;春明馆是老人堂,柏斯馨是青年会。”

    张恨水在此

    邂逅《啼笑因缘》

    长美轩的主顾除了公职人员外,一家男女老少家庭聚餐非常多,“七七事变”后,长美轩的东家无意经营,把店盘给了他人,改成了南方风格的,其中灌汤饺子是那里一绝,他们的蒸饺是拿糖水和面的,并不像其他南方面食一样粘牙,软而不腻,虽然用的是纯粹肉馅,但是滑腴松润,味道醇厚。而春明馆则是以卖各种点心出名,尤其是到了冬季,煨伊府面配上油绿细嫩的豌豆苗,让食客流连忘返。柏斯馨因为年轻人众多,所以那里的冰柠檬水是冷饮里的一绝,在那个还没有冰箱冰柜的年代,店里会准备四只木质包铁皮大冰柜,里头都是天然冰,不像别的冷饮店现对冰水,浓淡划一,还有从哈德门面包房进的法国面包,受到食客的大力追捧。

    而对于来今雨轩来说,有独创的点心,如肉末烧饼、梅干菜包子,都是独一份的东西。而且不仅是吃的好,服务还一流,据说那里的茶房会把主顾们记得一清二楚,多少年都不会忘。张恨水先生“七七事变”前不少年住在南京,抗战后又去了重庆,胜利后才回到北平,归来后第一次去来今雨轩,刚刚走到走廊上,老远就被一个熟识的茶房看到了,连忙过来打招呼,让张先生感觉宾至如归。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来今雨轩消费有点高,所以那里的茶客被称为北平最阔气的,除了上面提到的文人以外,还有各使馆的公使、参赞、洋行经理、教授等外国人,中国人里面各部总长、次长等官员也很多。

    对于张恨水先生来说,来今雨轩不仅仅是一个聚会吃饭的场所,他的那部著名的《啼笑因缘》就是在来今雨轩诞生的。中山公园研究室的盖建中讲了这一段掌故,那是在1929年5月,张先生在来今雨轩举办的欢迎“上海新闻记者东北视察团”的宴会上,与《新闻报》严独鹤先生相识。严独鹤知道张恨水是当时知名的小说家,而且是以手快著称,能一人同时写六部长篇小说,是出了名的写作机器。便向他约稿,张恨水爽快地应了下来。那一段时间里,他便揣上铅笔和笔记本,徜徉在中山公园,坐在来今雨轩思考文章的思路。他喜欢来今雨轩,不管是春柳含烟、蝶舞莺唱,还是冬雪堆玉、老梅燃情,也不管是秋菊噙香、黄叶流金,还是夏荷出水、翠竹临风,这里都给人一份倜然脱俗的美。当初夏的阳光透过头顶上的席棚缝洒下一片斑斑点点的阳光时,他真切地感到那一个个生动的人物向他走来,为他吟唱出一曲爱的悲歌,这歌声流入到张恨水的笔记本中,汇成了一部不朽之作《啼笑因缘》。

    鲁迅光顾80次 蔡锷在此借机脱险

    97年来,来今雨轩与众多历史名人结下了不解之缘,其中包括鲁迅、林徽因、张恨水、周恩来、李苦禅、萧乾、林语堂、吴宓、罗素等等。鲁迅先生就曾多次到来今雨轩就餐、饮茗、交谈、阅报、翻译小说,如《鲁迅日记》1924年4月13日就记载着:“星期休息,上午至中山公园四宜轩,遇玄同,遂茗谈至晚归。”这就是由上午一直坐到晚上的例子,两顿饭自然都是在这里吃的。一般都是包子、汤面最方便,而这包子,不是一般的包子,来今雨轩的干菜包子、长美轩的火腿包子、“门钉”橙沙包子都极为有名。1924年5月30日他在日记中记载:“遇许钦文,邀之至中央公园饮茗”。半个世纪以后,许钦文著万言长文,对这天两人的谈话,做了详细的记忆,文章标题就叫做《来今雨轩》。

    鲁迅先生翻译的小说《小约翰》也是在这里完成的。那么鲁迅先生究竟来了多少次中央(中山)公园呢?有心的盖建中从1976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鲁迅日记》中摘出了和公园有关的内容,记录显示从1915年到1929年,鲁迅先生至少来了80次。

    来今雨轩不仅因当时中国文人的频繁来往而闻名,蔡锷成功从这里出逃以及和小凤仙在此饮茶的典故也让来今雨轩名声在外。据说,蔡锷和小凤仙假装到中央公园游玩,游玩了一会便来到来今雨轩饮茶。后来他们发现跟踪的密探打扮成游人的样子跟在后边,他们坐下来,密探也在不远的桌旁落座监视。于是蔡锷心生一计,他将衣物都留在座位上,还故意露出口袋里的一袋银元,起身假装去厕所。密探一看,料他不会走远,便在座位上放心地喝起了茶。谁知蔡锷直奔府右街曾鲲化家,男扮女装,坐上了开往天津的火车安全离开。

    文化盛事足以编一厚书

    民国时期,即便是在中央公园里面,茶座也不止来今雨轩一家,但是最终来今雨轩成了最著名的一个,而这里之所以出名,还是和茶客的身份以及茶座的氛围有很大的关系。已故学者邓云乡甚至认为,发生在来今雨轩的重要文化活动“足可以编一本很厚的书,足见一个时代的文化气氛。”

    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许多活跃的文学、书画人士对来今雨轩尤为偏爱。据考证当时在来今雨轩成立创办的各种学会、研究会就有十余个,其中较有影响的有:1921年1月4日,由郑振铎、沈雁冰、叶圣陶、许地山12人创办的文学研究会;1923年11月成立的“中国清真教学界协进会”;1936年成立的“中国书学研究会”;1949年7月21日成立的“中国美术家协会”等。这些组织在来今雨轩成立使其在中国近代文学史、美术史上占有历史性的地位。同时,来今雨轩还吸引了一批革命志士到这里来宣传革命思想,参加革命活动。1920年8月19日,李大钊先生到来今雨轩参加了“少年中国学会”召开的北京会员茶话会,并发表讲话。此后,又先后数次在来今雨轩参加“少年中国学会”举办的各种茶话会、座谈会。此外,高君宇也曾于1920年12月17日参加了在来今雨轩举办的“少年中国学会”欢迎由南洋归来的会员活动。

    就拿成立于1921年1月的“文学研究会”来说,那是中国最早的新文学团体,也是最著名的新文学团体之一,当年1月2日,郑振铎致信周作人:“文学会开成立会,如先生可以,务请必至,时间为1月4日,地点在中央公园来今雨轩——请注意,不在水榭。”当时文学研究会的发起人包括周作人、郑振铎、翟世英、王统照、沈雁冰、叶绍钧等12人。半年以后的6月30日,北京大学、男女两高师等五家单位在来今雨轩为美国学者杜威离华举办送别宴会,包括学界名流等80人出席。1921年距离来今雨轩成立不过五六年时间,从这两次非常有影响的活动就可以看出,那里已经成了京城文化圈举办重大活动的一个首选场所。

    在中央公园举办过的各种大会中,不得不提的是1925年4月在大殿中举行的孙中山先生哀悼会了。自此之后,中央公园改名为中山公园,大殿后来改名中山堂,这些都是为了纪念孙中山先生。除了中山堂和来今雨轩,1937年4月,在水榭还举办了张大千先生的盛大画展。中央公园和来今雨轩已经成为那个时代文化的一个符号。

    胡适的日记曾这样记录杜威事件:“这是1921年的来今雨轩国际文化盛会,当年似此国际文化盛会,在此不知举行过多少次,如果仔细收集,足可编一本很厚的书,足见一个时代的文化气氛。只是这种气氛消失了,花钱可以盖大宾馆,花钱却难买到文化气氛了。”将近100年的时间过去了,在一个飞速发展的新时代,我们回顾那段历史,希望可以收获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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