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大街路西有条赵锥子胡同,老北京城内街巷大多横平竖直,整体像个大棋盘,然而外城是后加的,加上人口逐渐密集等原因,就没有那么规矩了,斜向的、曲里拐弯的就多了,赵锥子就是一条“斜街”,呈西北—东南走向,西北起留学路、东南至前门大街,东端与铺陈市相交。有句俏皮话儿叫“纳鞋不用锥子——真(针)好”,过去穿布鞋的人多,而且常是自家做的,因为成品比较贵(现在也不便宜,不信您去步瀛斋、内联升看看)。然而歇后语只是取谐音,其实再好的针也纳不了鞋底,还得使锥子,这条胡同就因卖锥子而得名。 这块儿离大栅栏儿不远、算是商圈之内,早先也有集市,比如铺陈市胡同就是专买碎布头儿的,老话儿叫“铺扯儿”;可以用来打袼褙儿、纳鞋底。明朝有个姓赵的手艺人在旁边儿开了个锥子铺,算是配套经营吧。由于手艺精湛,做的锥子备受欢迎,整个南城都名儿,不光普通人闻名而至,连鞋铺都来订购,因此所在胡同就被叫成赵锥子。 但清代这里却变成了八大胡同“番外之地”。八大胡同是老北京最著名的红灯区,指百顺胡同、胭脂胡同、韩家潭、陕西巷、石头胡同、王广福斜街、朱家胡同、李纱帽胡同;不过也是个泛称,另有十大之说,而且存在风月场所的胡同从大栅栏一直到天桥,都算上的话三十条都打不住。只是因为那八条胡同中云集了最高级别的青楼,故此才以“八大胡同”作为代称。前门外红灯区的形成与清初内城禁娱令有关。明代的风月场所都在内城,比如东四、灯市口等地,随着满清入关、内城被八旗占据,并禁止商业和娱乐业,相关产业才转战外城。 但这只是奠定地理基础,真正的兴盛得益于徽班进京:当年为给乾隆庆寿,很多戏班来京演出,后来有的留下,下榻于百顺胡同、韩家潭一带,还形成一句俗语:“人不辞路,虎不辞山,唱戏的不离百顺、韩家潭”。逐渐,这附近的“娱乐场所”越开越多,以清吟小班为首,装修高档,从业女子色艺双绝,令名流士绅趋之若鹜。二等叫茶室,亦属较高尚的风化场所,环境虽不及清吟小班,但也颇为讲究,“莺莺燕燕”们仍不乏年轻貌美、识文尚艺之质。 三等叫下处,无前两者楼院之美,装饰简单,女子年龄较高,貌质一般。最下等的才叫窑子,无论环境还是从业者的条件都较差,但消费低,来者多为脚夫、车工和苦力之流。当然还有等外的,即暗娼、俗称暗门子,以及没有固定场所的游娼,这些属于“无照经营”。游娼出没于大栅栏左近数百家客栈、旅店,而赵锥子胡同则有暗门子。1965年整顿地名儿时,附近的花枝胡同也成了它的派生地名,叫赵锥子支巷;此胡同曾名花椒营或花枝营,也是暗娼集中的街巷,故此赵锥子被称为八大胡同的番外之地。 不过这里也有正规娱乐场所,更有名、生意火爆,开业于民国二十年左右,由三位东家合资开办,据说三人是把兄弟,故取桃园结义之意,起名三义轩。老北京的茶馆分清茶馆、书茶馆等。这就是家书茶馆儿,上午以售茶为主,兼卖点心、小吃、烂肉面。下午和晚上有评书,生意好就于此有关,因为最红的名角儿如品正三、袁杰英、王杰魁、赵英颇、李存源等都被请来,因此听众趋之若鹜,六间房的大茶馆天天座无虚席,有的甚至早晨就来,一待就是一天,真正的“泡”茶馆儿。 这些艺人的名字如今听起来可能比较陌生,但行里人应该知道。比如品正三,北京人,出生在评书世家,其父文殿成就是著名评书演员;他师承张岚溪,最擅长说家传的《隋唐》。目前还不断有人说的《隋唐演义》,甭管怎么整理和改良,都是以此版为基础,出版小说《兴唐传》也是根据品正三的评书来的。还有擅长《施公案》的袁杰英,或许听着耳生,但爱听评书的总认识袁阔成吧?这位老先生是袁阔老的二大爷,与兄袁杰亭、弟袁杰武(袁阔成父亲)并称“袁氏三杰”。 还有擅使《七侠五义》(也叫包公案)的王杰魁,人称净街王;赵英颇的《聊斋》和李存源的《西汉》也是家喻户晓。几位名家坐镇,三义轩想不火都难,也进一步提升了赵锥子胡同的知名度。但这种盛况解放后不久就消失了,因为书茶馆搬到了西直门外,几年后歇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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