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北新桥百货商场(规划院摄影师拍摄,图片来自于网络) 淘换了一张六二年北新桥百货商场的老照片,让我想起了很多事。说起北新桥百货商场,并不陌生,我记得那会儿的北新桥百货商场都是平房,大街面上有好几个门,都挂着“北新桥百货商场”的匾额,只是进去不同的是,有的屋是卖百货的、有的屋是卖布匹的、有的屋是卖自行车零件的;有的屋之间打通了,有的屋是独立的。 1966年,北新桥百货商场卫星云图(图片来自网络) 那会儿爸爸妈妈工作忙,开始的时候把我放到钱粮胡同西口的托儿所。因为我是南方人,说话有口音,别的孩子都不和我玩,有时候在托儿所能哭上一整天。后来爸爸妈妈和姑姑商量,让她白天照看我,晚上送我回家。我有两个姑姑,一个在广西柳州工作,一个在华东美院工作,每天照看我的是华东美院的姑姑,她在北京养病,住在东四七条。 1973年,北新桥百货商场卫星云图(图片来自网络) 姑姑每天早晨骑车来钱粮胡同接我,带着我一同去东四七条她的画室。然后在我面前摆上一大堆的零食,她就去忙她的了。有时候她会把画笔给我,让我沾上颜料在她的画布上抹几笔,然后她再用颜料一笔一笔地把我抹上去的颜料遮盖掉。到了晚上她再骑车把我送到钱粮胡同,就这样我们在一起渡过了两年多美好的时光,一直到我上学以后,就不再去姑姑家了。 我在画室里面跑,一脚把暖壶踢倒了,暖壶里的玻璃内胆碎了(图片来自网络)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画室里面跑,一脚把暖壶踢倒了,哗啦一下暖壶里的玻璃内胆碎了,姑姑也没有说我,而是带着我去买暖壶。我们先去的东四人民市场,后来又去的东四百货商场,都没有买到暖壶,那几天我们喝热水,只能是随喝随烧了。有一天我刚刚和姑姑到七条,我们还没有进家门,就看见一个街坊匆匆过来和姑姑说,北新桥百货商场来货了,让姑姑马上去买。 六十年代上海产的“向阳牌”暖壶(图片来自孔夫子旧书网) 后来我查阅资料才知道,那会儿北京市场上还没有自己生产的暖壶,商场卖的都是上海货,而且还不好买。原来北京玻璃厂生产过“幸福牌”暖壶,五六年就停产了,直到六二年北京热水瓶厂投产“鹿牌”暖壶后,北京市场才有了自主生产的暖壶。六二年之前北京市场上卖的都是上海产的“向阳牌”和“双城牌”暖壶,三磅的暖壶大约是两块多钱。 姥姥特别喜欢孩子,一看见我们去了就拿出糖块给我们吃(图片来自网络) 那会儿我家西边旯的屋里住着一个老娭毑,我妈学着北京人的叫法,叫她“西屋姥姥”,我们也跟着大人叫她姥姥。姥姥特别有学问,听妈妈说姥姥原来是在北大毕业的,我们前后院的孩子们没事了就跑到姥姥屋里去玩,听姥姥讲故事,姥姥特别喜欢孩子,一看见我们去了就拿出糖块给我们吃。有的时候姑姑有事不来接我,我就去找姥姥听她讲故事。 姥姥看着天自言自语地说:“这是老天给捅漏了啊!”(图片来自网络) 有一年下大雨,姥姥一个人搬了个躺椅在门道里抽烟,我就也搬个小板凳坐在姥姥的旁边,我在一边帮姥姥吹点烟的火。姥姥看着天自言自语地说:“这是老天给捅漏了啊!”我问姥姥“是谁把天捅漏的?”姥姥说是一条龙王呀,我又问姥姥龙王住在哪?姥姥说就住在北新桥。于是姥姥给我讲了北新桥那口水井的故事,姥姥说那口水井就在北新桥把口的庙里。 北新桥模拟的锁龙井(图片来自网络) 姥姥说的故事我印象特别的深,姥姥说那口水井里面有一口海眼,海眼里用铁链子锁着一条龙王,如果把龙王放了,北京城就会被水淹了。井里面那条锁龙的链子老长老长的,有人曾经把井盖打开了,往上拽那根铁链子,十几个人轮番拽了一宿也没有拽完,后来不知道是因为这些人累了,还是铁链子有滋泥打滑,一秃噜铁链子连同拽它的十几个人都掉进井里了。 1979年,北新桥百货商场(规划院摄影师拍摄局部,图片来自于网络) 为了证实姥姥说的话,我约了几个小伙伴,沿着东四北大街一直找到了北新桥。我们从百货商场转到交通岗亭,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姥姥说的“庙”,更没有找到那口井,警察叔叔看我们几个小孩低着头在地上寻摸,就过来问我们在找什么?我们大家摇摇头撒丫子就跑了。回到家以后我们直接去了姥姥家,把找水井的事跟姥姥说了,告诉她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东华图志-北京东城史迹录》上标注“精忠庙”与“宝公寺”位置 姥姥说水井就在警察岗亭的下面,姥姥还说没有盖警察岗亭的时候,那里就是座庙。我查阅《东华图志-北京东城史迹录》的确在北新桥路口东北角上有两座庙,把口的是“精忠庙”,再往东十几米有座“宝公寺”。在《1928年北平特别市政府寺庙登记》上记载:“精忠庙,坐落内三区北新桥东大街一百三十七号,建于清道光七年,属私建。”但是没有记载“井”。 1928、1939、1950年,北京地图上标注“精忠庙”与“宝公寺”位置 另记载:“宝公寺,坐落内三区北新桥东大街一百二十四号,建于明宣德年,属私建。”并记载有“井一眼”。是不是位置标记错了?我查阅了大量的老地图,发现“精忠庙”与“宝公寺”的位置标注并不统一,很多老地图上都是把北新桥路口东北角上的庙标为“宝公寺”,如果路口的庙实为宝公寺,又有“井一眼”,那各种传说就说得通了。 1805年,《京师总图》北新桥的位置的确画了一座南北向的“桥” 另外,我查阅嘉庆年间绘制的地图以及1805年绘制的“京师总图”,发现北新桥的位置的确画了一座南北向的“桥”,是不是此地在建造北京城的时候就是一条河?或者是沟渠。总之,不像网上说的“从来没有桥”,而是应该有过桥,而且是座“新桥”。再有,德胜门大街,是从“德胜门”到“鼓楼”的一条宽敞斜道,仅仅就是为了依托积水潭水系而建的吗? 1796-1820年,《京城全图》上北新桥的位置也是一座南北向的“桥” 还有,在北新桥的西北角有地名“梁家湾”、“大沟巷”,东北有“罗车坑”、“板桥胡同”、“船板胡同”等,可见北新桥一带的确曾经存在过河道或湖泊。古都北京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北京用水基本上是依靠西北方向流经的水源,高梁河就是元代建都的主要依托水系,高梁河水系一直贯穿于北京城的心脏地带,在北京城历史文化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清代北新桥精忠庙(图片来自新浪微博@士夫5376) 《北京晚报》刊文“北新桥明清往事”中写道:“根据专家们的考证,有可能是当年高梁河的故道。但后来随着金代金口河(也称金沟河)的开凿,高梁河的下游便逐渐干涸了。而元代时,有可能就是在这些干涸的河道周边,形成了新的市区道路,即元大都,才逐渐有了如今人们见到的诸多和水道相关的地名。”我想,会不会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有没有可能,原想把河道从东直门引出,因为从鼓楼到东直门是条最近的直线(模拟图) 元代正式定都北京后,皇室宗亲、文臣武将等各种人在京城聚居,每年消耗的粮米等物数量是十分惊人的。由此,江南的粮米源源不断地通过通州枢纽运到北京,存放在东城的官仓里。有没有可能,郭守敬修建漕运的时候,原想把河道从东直门引出,因为从鼓楼到东直门是条最近的直线,这样便于快速将粮米运送到城内,所以沿途修建了不少新桥。 假设有一条直通东直门的河道是多么方便(根据1805年北京城图模拟) 假设有一条从积水潭走“八吊湾”,过“大、小石桥”,绕过钟鼓楼过“草桥”,过“交道口”,穿过“北新桥”直通东直门的河道是多么方便。但是由于东边地势相对比南边高,水不往东走,渐渐地河道干涸了,只留下了地名。最有力的证据是北新桥的“船板胡同”,与东四十四条相通的一条胡同,如果附近没有河道或湖泊,何来“造船”,造了船又往哪里运送? 1941年,北新桥大街(图片来自新浪微博@看老照片) 据东城区志记载:明清时期,北新桥一带商业逐渐发展。从清末到民国时期,北新桥附近较有名的店铺有吴裕泰、万丰号、永馨号茶叶店,天福斋猪肉酱肉铺,增福泉、德成号油盐店,元发永、仁和米面店,大生堂、志善堂、三元堂药铺,广元孟布店,益和祥帽局,永盛公颜料铺,桂林香局,永庄楼、东芝兰轩香蜡铺,天丰堂、丰顺堂饭庄,永盛、谦益当铺,恒丰炉房等。 1941年,北新桥大街(图片来自新浪微博@看老照片) 另据北京市档案信息网查询:在三四十年代,北新桥路口往北路东的商铺有,宏顺号食品早点、庆三元牛羊肉兼面食、新和成袼褙厂、胡春鉴小刀工业社、崔记车厂、晶莹刀壳工业社、双义兴蒙古刀铺、恒庆号食品店、福合隆洋铁铺等等、建新药房、五合服装社、泰华斋糕点铺、永丰馒头铺、兴隆居饭铺、仁和油盐店、玉祥斋馒首铺、天德兴牛羊肉铺等。 1961年北新桥北口(规划院摄影师拍摄,图片来自于网络) 五六年公私合营以后,兴建了北新桥百货商店,除百货以外,又建了北新桥菜市场、北新桥食品商场、北新桥邮局、粮店、副食店、照相馆、理发店、储蓄所、浴池、煤铺、药店、日杂商店、服装加工门市部等。改革开放后,东直门内大街遍布各式餐馆,每夜灯火通明,被誉为餐饮一条街。至九五年统计,雍和宫大街至东四十条共有商业服务业网店二百一十二户。 1987年,北新桥大华百货公司(图片来自新浪微博@看碟听雨) 八四年北新桥百货商场扩建后,由原来营业面积九百平方米,扩展为一千三百多平方米。根据北京市领导同志指示精神,在商场二楼试办工业品自选商场,与原金鱼胡同西口的大华百货公司合并,更名为北京大华百货公司。后来又变更过奥士凯商贸连锁店、天元大华电器城等,再后来,〇二年十二月五号线地铁开工,商场被彻底拆除了,没有留下一点点痕迹。 九十年代北新桥地区(图片来自新浪微博@曹媛浪生活) 近日我去北新桥路口转了两天,原北新桥百货商场的地界已经变成了广场,寻找那个微型的“北新桥”与“井”,也不见了踪影,跟当地老街坊打听得知不知什么时候给拆掉了,变成了城市小花园。我感觉北新桥的商业要比东四强上百倍,尤其是网红的“二八酱”,一个八十平米的小店,年营业额达四千多万元,难道不值得东四地区好好深思一下吗!(本文资料感谢欧阳靖飞老师、马玉明老师) 近日的北新桥路口(2024年7月作者拍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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