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在戊辰,二月既望,国学师生偕游颐和园。园为清那拉后以四百万海军费所建,矞皇富丽,穷极侈靡。余于丁卯上巳,与澄宇结褵,成礼于园中仁寿殿,此来为重游。风亭水榭,弥增快意。爰将游踪所及,略纪于次: 园依山筑,周回十里,万户千门,不能尽穷其胜。曲折而行,达排云殿,登佛香阁,雕栏回合,磴道盘旋。其中以珊瑚作橑,翡翠为疏,凌霄贝阙,势接瑶天;承露金盘,傥招仙使。惟是老佛一去(宫中呼慈禧为老佛爷),梵殿废颓,顶礼无人,香火绝矣。凭栏小憩,适对昆明,天镜落目,心波湛然。长空卷云,上下一碧,太清不滓,绝少舟行,鸥鹭靡猜,堪代渔隐。拾级而下,转入万寿山后。 摄影:李方莹 山鸟悦人,岭云怡我,晴峦偶上,幽径忽岐。弱草拂裙,横柯碍日,松华点翠,柳影摇金,风烟淡静,邱壑玲珑。各罄所携,席地小食。于斯时也,花气温黁,鱼戏萍藻,酒香狼藉,鸟窥樽罍。既醉既饱,迤逦下山,入谐趣园。帘前拥翠,石上迎风;修竹参天,垂杨醮水。素湍若练,回雪欲流;碧潭成环,倒影可掬。更西行,抵乐寿堂,水木清华,绮寮轩敞。 舟行抵龙王庙,瀛洲缥缈,在水一方,如有潜虬,戏于波底。士女偕来,湔裙而去。余等复由十七孔桥登岸,南有知春亭,碧草芊绵,晴波潋滟,俨在画图中矣。北行,过鱼乐轩,境极幽邃。俯槛窥鱼,风动藻开,悠然来往,似不知有逊国逸民蹈水以终者。嗟嗟!无言芳草,谁吊王孙;有泪啼鹃,空悲帝子。苌弘化碧,莫补衰周;弘演剖肝,奚裨亡卫。临轩凭吊,怅然久之。移时,渡湖而南,岸有铜牛,不知几阅寒暑矣。 噫!金人灞上,能言茂陵;铜驼棘中,谁识典午。忆去岁来游,兄女日生曾戏跨牛背,作牧童吹笛状。韶光荏苒,瞬又一年。行经玉澜堂,翠华长渺,辇路生苔;金阙徒存,丹墀杂藓;结网在檐,积尘平槛。俯仰盛衰,倏忽日暮。桑海能移,豪华易逝,不随世变,只有烟霞。抚兹离宫,感慨系之矣。更北行,小憩清宴舫,俯窗四望,蘅兰涨渚,采翠回林,微飔不波,风花欲舞。船凿以石,永镇湖心;亭峙于峰,高出云表。神工鬼斧,点缀咸宜,似此园林,敻乎壮已。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宿鸟归林,余亦兴尽。嗟乎!湖山入画,金粉飘香,蜡屐重寻,人生有几?况复连天烽火,易感劫灰,万里尘氛,更无净土。登高望楚,愧乏作赋之才;负笈从师,敢让当仁之笔。爰藉楮墨,以留雪鸿。 注释:徐英,陈家庆著,刘梦芙编校:《澄碧草堂集》,黄山书社,2012年。 【完】 选自《民国时期颐和园诗文选粹》 本文作者:徐英 图文编辑-颐和园研究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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