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宫豁口古石碑洞探寻记
1、雍和宫豁口古石碑洞（规划院摄影师拍摄于1961年，图片来自于网络） 前些日子，好友马老师发来一张照片，让我询问一下在雍和宫工作的网友，这张照片中的“洞穴”是什么洞？这是一张五六十年代在雍和宫西北侧拍摄的照片：在雍和宫的西北角，有一段残城墙，墙边上有个半圆形门头的洞穴，洞穴旁边还有一块指示标牌，说明洞穴的用途。我将照片发给雍和宫的网友，答复是“不知道”，并不知道该洞的用途。
2、“乾隆京城全图”中雍和宫的西北角，去城墙顶上的大门位置（图片来自网络） 我无意中看到“乾隆京城全图”中雍和宫的西北角，去城墙顶上的大门，正好就在照片中所标洞穴的位置，我胡乱猜想：会不会是去城墙上面留下的门洞呢？被马老师否定后，我又在网上搜索，偶然搜到《京都知者》AI智库的答复：关于北京雍和宫附近的“豁口古石碑洞”……。雍和宫作为北京著名的藏传佛教寺院，周边散落着许多历史遗迹，其中“豁口古石碑洞”便是其中之一。
3、1959年雍和宫北侧的城墙豁口处航拍图（图片来自原《地图见证历史》网站） 《京都知者》说：“豁口古石碑洞”位于雍和宫北侧的城墙豁口处（今雍和宫桥附近），是明清时期北京城墙的一部分。这里因城墙年久失修形成豁口，后来在修缮过程中发现了埋藏的古石碑，石碑内容多与明清时期的城防、宗教或官方文书相关。石碑被集中安置在一处人工开凿的石洞中保护，形成了这一独特的景观。……石碑洞现位于北二环雍和宫桥东南侧绿化带内，需仔细寻找。
4、我围着雍和宫的西北角转了半天，我没有找到古石碑洞（作者拍摄） 我将此内容发给马老师，马老师说：这是AI的回答吧，错误太多了。为了验证《京都知者》的说法：“石碑保存较为完好，但石洞空间狭小，未正式开放为景点，需通过栅栏观察。”我决定亲自去一趟雍和宫桥，然而，当我到了雍和宫桥后，我围着雍和宫的西北角转了半天，我也没有找到“位于北二环雍和宫桥东南侧绿化带内”的古石碑洞！那么，究竟有没有这个“古石碑洞”呢？
5、雍和宫的北侧的绿化带里，我也没有找到古石碑洞（作者拍摄） 回来的路上，我又仔细阅读《京都知者》AI智库的答复，发现最后有一句话：“若对碑文细节感兴趣，可提前查阅《北京文物地图集》……”我马上从网上购得一套《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电子版，我终于在“东城区”中查到：“C1-1、京畿都漕运使署遗址〔雍和宫桥·元代〕1952年开豁口时发现。出土大量旧建筑木材，如檩、柁、枋、楣等……。当系原京畿都漕运使署之物。”
6、《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东城区第2页 “C1-2、王德常去思碑〔北城墙雍和宫西北·元代〕1952年拆城墙建雍和宫豁口时出土，碑身高3.1米，宽0.75米，厚0.23米。螭首龟趺，龟趺长1.3米，宽0.93米，高0.65米，篆额：大中大夫京畿都漕运使王公去思碑。碑阴无字。至正十五年（1355）岁在乙未三月丙子立石。欧阳玄撰文。碑文记载元末京畿地区的漕运、仓储等情况。碑曾于原地城墙辟洞保护，1972年拆除城墙后，移至孔庙内。”
7、《文物》杂志文章：《元京畿都漕运使王德常去思碑发现记》 在网上我又找到一篇发表于1953年《文物》杂志上一篇由容肇祖执笔的文章：《元京畿都漕运使王德常去思碑发现记》，文中详细讲述了“王德常去思碑”的发现经过：“这碑发现于一九五二年八月。由于北京市人民政府建设局在安定门东侧城墙（位置在雍和宫和关帝庙后）新开豁口内东北位置上发现了碑顶，即通知中央文化部社会文化事业管理局，社会文化事业管理局乃通知北京市人民政府文化教育委员会文物组进行勘察。”
8、碑之上部有双龙浮雕额：太中大夫京畿都漕运使王公去思碑（图片来自网络） “到八月十九日经过四周深入的挖掘碑身才全部显露出来。碑于元顺帝（妥欢帖木尔）至正十五年（公元一三五五年）三月建立，碑基低于现在地表一・三公尺……。碑之上部有双龙浮雕额：『太中大夫京畿都漕运使王公去思碑』，三行，十五字，王敬方案；碑文二十七行，行六十字，除空白共一千三百八十九字，欧阳玄撰，王思诚书。”
9、『太中大夫京畿都漕运使王公去思碑』（图片来自北京市方志馆） “从碑的建立（公元一三五五年）到现在经过五百九十七年（至1952年），从碑的被埋没（公元一三六八年）到现在经过五百八十四年（至1952年）。碑质是青白石（沙板岩），因埋没土中，未遭受风雨剥蚀，因此形象大体完好，文字清晰，可供研究元代史料和当时碑志风格的参考。为了保存这碑并使之不离原地，我们决定把它安放在豁口内东南侧，拟作一璇形建筑物加以保护，并附简要说明。”
10、雍和宫的西北角（图片来自《北京文史资料精选-东城卷》） 这样说来，建立“王德常去思碑”的年代，还没有修建雍和宫，碑的建立是1355年，而雍和宫建立是1694年，清康熙三十三年，相差三百多年。并不像《京都知者》所说：豁口古石碑洞位于雍和宫北侧的城墙豁口处（今雍和宫桥附近），是明清时期北京城墙的一部分。也不是因城墙年久失修形成豁口，在修缮过程中发现了埋藏的古石碑，更不是“明清时期的城防、宗教或官方文书”。
11、《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东城区第1页 据《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中记载：1972年（北京地铁2号线时），在雍和宫北发掘出一处元代居住遗址。“三间北房为主要建筑物，两明一暗，建于砖台基之上，当心间面阔4米，进深5.42米。西暗间面阔3.75米，进深7.08米，两明间的后檐墙向内收进1.66米，形成两间后厦，屋内四周用砖、坯围砌成炕，宽的是火炕，窄的是实心炕，火炕有灶膛和烟道、烟囱立在墙外。”
12、元大都平面布局示意图（图片来自《国家人文历史-看历史》） 资料显示：1267年，忽必烈下令营建元大都新城，新城选址以金中都城东北近郊金大宁宫为中心。忽必烈1271年建国，定国号曰大元，“九年改中都为大都，十一年宫城大内建成，十三年大城建成，二十二年颁布中都旧城迁居大都新城用地规定，全面营建大都，至元三十年（1293）全城规模基本定型。”元大都城平面呈长方形，今雍和宫一带为元大都城市中心位置偏北。
13、雍和宫豁口古石碑洞方位图（规划院摄影师拍摄于1961年，图片来自于网络） 而1368年，明军攻下元大都后，立即将北城墙向南移动约3公里，在今安定门、德胜门一线，重新修筑北城墙。墙基沿线的元代房屋被压在了城墙下。1972年修建地铁，才将埋藏于城墙下的住房发掘出来，共发现了三处居住遗址。“经钻探东四头条至十条为元代规划建成的胡同。”并发掘出大量元代遗物，有瓷器、铁器、玉带饰，还有一件漆器上写有数十字的铭文。铭文上方横写“内府公用”四字。
14、石碑被木栅栏圈起来了（作者拍摄） 为了亲自参观一下这块“王德常去思碑”，我去了北京孔庙，到孔庙后费了很大的周折，总算找到了这块元代的石碑，只不过因为石碑被木栅栏圈起来了，而且四周都是明、清“进士”提名碑，只能透过碑林的缝隙参观了，要想亲眼目睹一下这块碑上的字，根本是不可能的。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我说有个“孔庙小程序”，可以查找。但是这块“王德常去思碑”根本就没有编号。
15、只能透过碑林的缝隙参观了（作者拍摄） 据《北京市方志馆》官方账号介绍：“王德常，山东乐陵人，自幼父亲去世，性格刚强。年轻时在京师国子监就读，学业优异，脱颖而出。他初任利用监知事，再任归信县县尹，此后仕途通达，在御史台、国子监、高邮州府、礼部等多部门任职，官至户部侍郎。为整治京畿都漕运使司这个老大难，本来要被派到山南江北道（今湖北一带）担任肃政廉访司副使的王德常，被中书省特奏留在户部任京畿都漕运使。”
16、『太中大夫京畿都漕运使王公去思碑』碑文（作者复抄） “王德常去思碑”碑文不仅记载了王德常官阶升迁的历史，而且还记载了元京畿都漕运使所管的仓数、储粮数等重要史料。如：“京漕统五十有四，其隶百六十有五人，岁出纳粮以数百万计。”据查询，元代正式定都北京后，随着元世祖孛儿只斤·忽必烈的到来，跟着皇室宗亲、文臣武将等各种人也来到京城，每年消耗的粮油、布匹等物品的数量是十分惊人。
17、漕运总图北京部分（图片来自《北京古地图集》） 为了满足皇室和达官显贵奢侈的消费需求，也为了取得南方的粮食供应，郭守敬率领军民工匠修筑了通惠河，修通了纵贯南北的大运河，并相应地建立了一系列由漕运、仓储、分配、供应等构成的粮食供应体系。通惠河开通后，大大促进了京城仓储事业的发展，京城中陆续建起了一批规模宏大的粮仓。从此，江南的粮米源源不断地通过通州枢纽运到北京，存放在东城的官仓里。
18、北京南新仓（作者拍摄） 我曾分析：也正是因粮仓在东城，建造北京城的时候，就是从东四南北大道开始的，也就是从现在的崇文门到安贞门东城墙的南北交通大道开始。据考证，从北新桥往东至今天的东单北大街新开路之间的二十多条胡同，基本上都是八百多年以前逐步聚集形成的居住区，富商衙吏豪宅逐渐集聚，形成了巨富群居之地，所以才有了“东富西贵”的说法。
19、北京孔庙外景照片（作者拍摄） （本文资料感谢马玉明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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