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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厂胡同 30 号:一代战神的荣耀与悲凉

2025-12-24 15:47| 发布者: weiwei |原作者: 刘志|来自: 放牧心情的老笨

摘要: 北京的南锣鼓巷,东西两面分列着16条胡同,形如一条大蜈蚣,故称蜈蚣街。外地游客多集中在南北巷子里转悠,很少到胡同里探访。南北巷是一条商业街,而东西两侧的胡同里却深藏着许多名人故居。今天,我来到南锣鼓巷东 ...
  北京的南锣鼓巷,东西两面分列着16条胡同,形如一条大蜈蚣,故称蜈蚣街。外地游客多集中在南北巷子里转悠,很少到胡同里探访。南北巷是一条商业街,而东西两侧的胡同里却深藏着许多名人故居。今天,我来到南锣鼓巷东南角的板厂胡同,寻访僧王府旧址。站在30号院的如意门前,若非门口嵌着 “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的招牌,我不敢相信这里就是声名显赫的僧王府旧址。

     查阅史料得知,此处是僧王府的后门,其正门位于炒豆胡同 77 号,早已沦为拥挤的大杂院,因私搭乱建严重,昔日王府的模样荡然无存。于是,板厂胡同 30 号成了寻访僧王府旧址的最佳入口。迈进大门,穿过一段长长的游廊,这是王府连接各院落的通道,一方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出现在眼前:几间正房保留着硬山顶的形制,两侧耳房对称分布,虽经过现代改造,但屋脊的曲线、门窗的格局,仍能看出王府当年的规制。昔日的王府内院,如今变成社区卫生站,方便了附近居民的就医。

     这座始建于1826 年的王府,是僧格林沁出资 6690 两白银,买下 117 间官房扩建而成,原是东、中、西三所四进的庞大院落,从板厂胡同到炒豆胡同,占地150余亩。据史料记载,当年王府前有照壁对峙,门旁上马石矗立,门内兵器架森然,假山、水池、亭台错落其间,正殿金砖漫地,脊兽昂扬,何等威严气派。如今,这一切都变成传说了。

   我沿着游廊继续探寻,在未修葺的院落里,仔细寻觅王府旧时的痕迹,突然,一只威风凛凛的大橘猫拦住去路,仿佛是从一百多年前的老王府蹦出来的,一下子将我的思绪从现实拉回到历史深处,僧王的传奇人生缓缓铺展开来。

     僧格林沁是成吉思汗弟弟哈布图哈萨尔的26代孙,他顶着“四等台吉” 的贵族虚名,实则家道中落,自幼跟着父亲给富人放羊。草原的风沙磨粗了他的皮肤,却练就了他坚韧的筋骨和过人的胆识。15 岁那年,命运的齿轮骤然转向:他的远房族叔、道光皇帝的姐夫索特纳木多布斋郡王病逝无后,经喇嘛举荐、道光帝钦点,帅气的僧格林沁被选中承袭爵位。一夜之间,草原牧童跃入龙门,来到京城与皇子们同窗共读。入京后的僧格林沁,未曾沾染八旗子弟的纨绔之气,始终保持着勤俭、忠勇的本色,深得帝王的信任。25 岁便跻身镶白旗满洲都统,39 岁成为顾命大臣,完成了从牧羊娃到帝国重臣的华丽蜕变。

     真正让僧格林沁名震天下的,是战场上的赫赫战功。1853 年,太平天国北伐军直逼天津,北京城内十万人逃亡,八旗残兵沿街乞讨,人心惶惶。危急时刻,咸丰帝将努尔哈赤的宝刀授予僧格林沁,命他率军平叛。僧格林沁不负重托,率领蒙古骑兵在天津郊外击溃太平军前锋,随后展开两年苦战。他在连镇巧用水攻,生擒太平军统帅林凤祥;又转战山东,活捉名将李开芳,将两万北伐太平军全歼。此战过后,他与南方的曾国藩并称 “南曾北僧”,成为支撑大清江山的两大支柱,咸丰帝封他为 “博多勒噶台亲王”,世袭罔替,一时风光绝顶。

    最让国人扬眉吐气的,当属 1859 年的大沽口保卫战。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僧格林沁督办天津防务,他吸取此前战败的教训,用盐和白灰加固炮台,整肃军队,做好万全准备。当英法联军舰队强行闯入大沽口时,僧格林沁下令猛烈还击,一战击毁 5 艘英军战舰,打死打伤联军 460 余人,重伤英军海军司令贺布。这是 1840 年鸦片战争以来,清军取得的第一次重大胜利,低迷的国人士气为之一振,连远在欧洲的马克思都对此给予关注与肯定。彼时的僧格林沁,站在炮台之上,望着仓皇逃窜的联军舰队,心里满满的自豪。

     荣耀转瞬即逝。1860 年,英法联军卷土重来,大军直逼北京。僧格林沁率领7千蒙古骑兵、1万步兵,在八里桥与联军展开决战。他沿用传统的骑兵冲锋战术,蒙古骑兵抱着必死之心,冒着炮火一次次冲向联军阵地,却终究难敌配备线膛炮、线膛步枪的军队。联军的空心方阵与排枪齐射,成了骑兵的绞肉机,7千蒙古骑兵几乎全军覆没,而联军仅阵亡12人。这场惨败并非士兵不够勇敢,而是冷热兵器残酷对决的必然结果。战后,咸丰帝仓皇逃亡承德,圆明园被付之一炬,僧格林沁被罢官夺爵,从国之柱石沦为败军之将,跌入人生低谷。

    八里桥惨败后不到两个月,捻军在北方兴起,清廷无人可用,只得再度起用僧格林沁,恢复其郡王爵位。50 岁的他心中憋着一股雪耻的执念,开始了长达五年的追剿之路。期间,僧格林沁性格中的固执与刚愎暴露无遗:为了追击捻军,他率领骑兵日夜奔袭,有时一个月跑三四千里,累得握不住缰绳,就用布袋绑住手腕系在肩上继续追击,朝廷与曾国藩多次劝他原地休整,切勿轻敌,他置若罔闻,甚至靠喝火酒提神,执意孤军深入。他鄙视湘军、淮军,拒绝与曾国藩、李鸿章协同,终于在1865年5月陷入捻军诱敌之计,在山东曹州高楼寨全军溃败。突围时,僧格林沁落马受伤,躲进麦田,被16岁的捻军小兵张皮绠发现斩杀。

   这位曾叱咤风云的帝国战神,落幕得如此仓促而悲凉。消息传到京城,清廷震动,同治帝与两宫太后亲临祭奠,停朝三日,赐谥号“忠”,将其配飨太庙。灵柩返回北京时,万民伞多达70多柄,士兵百姓沿途迎祭,哭声震天。而斩杀他的张皮绠,后来改名换姓在龙山置地务农,8年后因酒后失言暴露身份,被官府抓获,凌迟处死,心肝被挖出祭奠僧格林沁,结局同样惨烈。

  后世评说僧格林沁,总离不开“功过鲜明”四个字。他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大沽口一役振奋民族士气;治军严明,与士卒同甘共苦,是晚清少有的清廉将领。可他亦迷信传统战力,固执刚愎,未能正视时代之变;作为清廷忠臣,他镇压起义手段残酷,鲜血染红战袍。他的死,标志满蒙军事集团的彻底衰落,清廷不得不倚重汉人湘淮军,也为半个世纪后清朝的终结埋下伏笔。慈禧那句“僧格林沁在,我大清国在;僧格林沁亡,我大清国亡”,虽显夸张,却道出僧格林沁在晚清政局中象征性的分量。

     从板厂胡同 30 号出来,我特意绕到炒豆胡同77号,这里是僧王府的正门,恰遇一位居民从院内出来:“院子里太乱,没啥看头。”他指着门口两个大石墩,告诉我:王府目前最有历史价值的就剩这东西了,它原本是院内影壁下的基石,影壁拆了,石墩被搁这儿了。住在院里的居民早已没有了身居王府的荣耀,唯有这两方巨大的石墩,还残留着昔日尊贵的印记。

   僧格林沁的一生,既是个人的逆袭传奇,更是帝国的悲剧缩影,他拼尽全力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大清江山,却终究挡不住历史的洪流。当他倒在麦田里的那一刻,不仅是一个战神的落幕,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文中除人物图源于网络,其余均为作者实地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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