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粮（1921-2006年）的晚年形象 1958年11月，“右派”高粮去了唐山柏各庄农场，劳作了3年。最初的春节不让回家，白天劳动，晚上看菜园，有一度住在荒郊野外一座坟边的独立桑树边搭棚睡觉。当地老乡说那里有鬼，有狐狸精经常作怪！ 高粮说：“我不怕，我现在也是鬼，野鬼又能奈我何？至于狐狸精，蒲松龄在聊斋里说，狐狸会变美女缠人，我倒欢迎她来做个伴儿。” 夜深人静时，高粮对前半生不断回顾，想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此冰暑两重天。
高粮回忆录，由人民日报总编室编辑1993年印刷。 苦孩子半天读书还读出了好成绩 1921年12月，高粮出生在河北易县一户贫苦农家，是父母的第三个孩子。父亲听说又一个儿子降生，进得门来第一句话说：“嘿，又添了一口。”此乃缺粮人家，添了这一口，口粮更缺了。 高粮刚懂事就下地干活了。8岁时，看到邻家孩子上学，他出自天性，突然萌生了强烈的上学愿望，央求父母让他上学，他保证农忙时活计照干，只上半天学，保证不误功课。 一开头父母没有答应，小小少年高粮知道有族中长辈开馆教塾，自己跑去在他面前长跪不起。好心老人收下了高粮，父母亲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高粮半天读书的成绩能追上私塾里全天上课的孩子。教书先生认定他是块读书材料，劝说他父亲，先上私塾，然后让高粮考入县立完小插班读书。 高粮争气，读了一些日子的族塾，接下来考县立小学，一考就考上了。 小学里有一位唐老师是中共地下党员、新中国成立后是易县首任县长，他向高粮灌输革命思想。1935年，小学提前毕业的高粮考入河北省立第八中学，加入中共外围组织“民先”。因此，高粮“参加革命”的日期从1936年算起。 1937年“七七事变”，抗战全面爆发，高粮投笔从戎，和同学手持中共特委介绍信，前往陕北参加红军。 当年9月2日，高粮走到晋陕交界的黄河禹门渡口，正好遇到杨成武率领八路军115师独立团东渡黄河，高粮当即入伍，两天后参加配合平型关战斗的腰站阻击战。同年12月，高粮入党。
1985年8月，人民日报记者魏亚南由高粮带领采访杨成武将军，这张照片由高粮拍摄 抗战沙场上成为摄影记者 高粮上了两年初中，当年算得上很有些文化了，一入伍就当文化教员，1939年初当了连指导员。战斗间隙，高粮给《抗敌报》、《抗敌三日刊》写新闻报道，纷纷见报。 1939年11月3日，高粮的连队投入冀北雁宿崖伏击战，围歼日军600余人。日军受挫，中将阿部规秀率军1500余人前来报复，在黄土岭被八路军包围。 高粮所在连队准备出击，突然接到命令，要协助来到连队的著名摄影家沙飞拍摄照片，保障他安全。 战斗即将打响，连队却增加了保护沙飞的额外任务，高粮很不情愿，但只能执行命令。高粮即令司务长在阵地后面负责沙飞的安全，沙飞不肯，执意跟随连队出击。高粮认为沙飞是更高的首长，只好同意。 沙飞跟着连队投身战场倒也罢了，难得的是，连队攻击受阻，沙飞提出新的指挥方案，协助战场指挥包抄敌军侧翼，连队一举攻破日军阵地。 完成战斗后八路军撤退，来自加拿大的白求恩医生正在阵地后边的小庙里作手术。高粮派出通讯员将沙飞送回团部，沙飞不去团部，却径直赶到白求恩身边，拍摄了他为伤员动手术的著名照片。 不久后一个雪夜，沙飞又来了，夜宿高粮连部，端起照相机向他讲解摄影知识。高粮拿起照相机好生新奇，沙飞由此发现高粮可以成为摄影人才。此后只要有机会，沙飞不断点拨，他是高粮摄影道路上的引路人。
1942年5月的高粮，这张照片可能是沙飞拍摄的。 1944年秋，经沙飞推荐，高粮成为晋察冀军区政治部摄影记者，到石少华（后任新华社摄影部主任、九届和十届中央候补委员）主持的摄影训练班学习。正在此时，高粮接到命令，调任根据地涞源支队政委，职务提升一级。 高粮没有去当政委，而是选择当摄影记者，这是终生的选择。 抗战期间，高粮拍摄的《青沙帐里聚英豪》、《白洋淀里的水上武工队》等，成为八路军抗战的经典照片。 石家庄战役中代理团政委战场指挥 解放战争中，高粮先任华北野战军四纵队政治部摄影股长，在纵队政委胡耀邦领导下工作。 在攻占栾城的战斗中，高粮从进入阵地接敌、冲锋、受挫，到再次冲锋，尖兵登城，再到前锋捣毁敌警察局和县政府，连拍了14张照片。胶片送到后方冲洗出来，因场面连贯，初见照片的人以为高粮拍下了军事演习,其实那是真正的战场实拍。 1947年11月，华北野战军发起石家庄战役，高粮准备上前线拍照片，突然接到胡耀邦打来的电话，说四纵第31团团长牺牲，政委负重伤，调高粮过去代理政委，指挥该团进攻石家庄。 高粮立即赶往31团接手指挥。他果断指挥部队打进石家庄，还拍下几幅战场照片，成为石家庄战役的历史写照。 一年后，高粮是平津战役中的摄影记者。
1949年1月天津战役场面 高粮 摄 高粮拍摄了平津战役“前委”首长实施战役指挥、解放军进入北平的入城式。  高粮拍摄的照片《第一面五星红旗将在天安门前升起》 1951年7月，高粮入朝参战，任20兵团摄影科长。 1951年10月11日至11月4日，志愿军第68军在朝鲜文登里抗击美军坦克的“劈入突击”，击毁坦克44辆，挡住了敌军进犯。 战斗过程中，兵团司令员杨成武要求高粮亲率摄影组进入战场，拍摄抗击美军坦克的战斗场景。 这是一次调动10余个摄影记者投入的战场协同拍摄，由高粮于10月25日上午实施组织和指挥。在炮火掩护下，摄影记者布置在不同点位，有几位靠近美军被毁坦克，在10分钟内完成拍摄。拍摄时，他们受到美军炮火打击，一名摄影记者当场牺牲。
高粮在朝鲜战场组织拍摄的文登里抗击美军坦克进犯，击毁敌坦克的战斗场面。照片右侧可以看到美军坦克。  1952年11月，高粮参加了上甘岭战役的阵地拍摄。这是他拍摄的战斗场景。 朝鲜停战后，高粮回国担任战士文化读物社副总编辑。 1955年，高粮调到人民日报任摄影记者，负责中央领导人活动报道。 1956年，他为毛泽东主席拍摄了一张照片。毛泽东本人很喜欢，要高粮放大50张送给他。 这些珍贵的历史照片，后来大都收入《历史的脚印——高粮摄影作品选》画册。 高粮的“右派”罪状有哪些 1957年开始“整风”时，报社记者部主任由副总编辑陈浚兼任，支部书记是记者部副主任汪琦，她和傅冬、高粮组成部内“整风领导小组”。随着“整风”运动转变成“反右”，领导小组也就变成了反右领导小组，成员还是他们3个。 高粮积极投入“反右”，当时有人说他“太正统”，似乎未见他的分辨。后来记者部打出的“右派”数量之多，是报社各个部门中最高的。他对要把老革命刘时平打成右派有不同意见，但对别的“拟划”右派批判得很严厉。不能讳言，高粮也要承担应负的那部分责任。他执笔完成了记者部的“反右总结”，认为这场运动就要过去，自己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1958年4月，报社增划了若干右派，其中没有高粮。 谁知到6月还有一番“补课”，仅3天功夫，把老革命高粮划成了“右派”。显然是“急就章”。那么高粮的“右派”罪状是哪些呢？ (未完待续) 附记：写了若干位人民日报的当年“右派”，是为了将一段痛史记录下来，让后之来者有所知晓，不要让这样的悲剧重现。 笔者对这34位20年蹉跎岁月的经历者——人民日报前辈，有些比较熟悉，有一些完全陌生。对陌生者缺乏基本资料，没有收集到他们的照片，希望能找到或者联系到知道他们的人—— 朱克潜 胡平 林安乾 陈国安 张恩铭 郭卷生 杨春长 刘群 张宝义 赵恒良 赵克惠 （2025年12月19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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