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中轴线的瑰奇幻象 ——《元王孤云大明宫图》桥梁鉴赏

2026-1-14 20:14| 发布者: weiwei |原作者: 王锐英|来自: 北京史地民俗学会

摘要: 北京中轴线在历史上曾经被十一条水道横穿，因此中轴线上出现过许多座桥梁。如果以带状看待中轴线，东边玉河桥系有过30余座桥梁，随着玉河填埋成为道路，桥都已湮没了；西边的海子桥系依托“三海大河”，有过70余座桥 ...

北京中轴线在历史上曾经被十一条水道横穿，因此中轴线上出现过许多座桥梁。如果以带状看待中轴线，东边玉河桥系有过30余座桥梁，随着玉河填埋成为道路，桥都已湮没了；西边的海子桥系依托“三海大河”，有过70余座桥梁，多数则幸存了下来；位于中心的中轴桥系有过20余座桥梁，在历史变迁和维修改造中保留了10余座。

北京中轴线桥梁分布图

这些中轴桥系上的桥梁各具特色，大多可以看作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的关节，它们是皇家与平民的分界之桥，也是由凡间入仙界的飞升之桥。如内外城分界的三孔三路正阳桥，是北京古桥中最宽的，而且宽度超过了长度，虽然埋没近百年，如今已经考古发掘展现在世人面前；国家礼制形象等级最高的外金水桥并列七座，是皇宫正门之桥，至今还在发挥国家典礼作用；皇朝礼制形象功能最讲究的是并列五座的内金水桥，其结构、空间布局和装饰也是中轴线桥梁美学水准的至高点；近年考古发掘的天桥，据考证应是一座在全国也是独一无二的一拱二平三道四栏组合式桥梁，其规制既符合天子祭天御路的神圣要求，又满足了平民百姓车马游足的交通需求；更加令人惊叹的是，具有750余年历史的古老的万宁桥，至今还在服务城市交通，这座桥闸一体的桥梁将中国大运河和北京中轴线两大世界文化遗产集于一身，而且还是这两项世界遗产中现存最古老的不可移动文物，这是中国古桥的骄傲。

北京中轴线上的桥梁在元大都时代，曾经有两座精雕细刻的桥梁，一名周桥，一名龙津桥，其石刻艺术无与伦比，可惜只留下文字记录。元大都的中轴线被一位传奇画家所关注，他为我们留下了中轴线宫廷建筑、园林和桥梁的瑰丽奇伟的图像，在北京中轴线和桥梁的历史图像与艺术想象方面，这位画家当为开山第一人，使我们有了一个观览北京中轴线历史及其桥梁面貌的神仙视角。

总图，元王孤云《大明宫图》

这幅画就是元《大明宫图》，此为简称，全称为《元王孤云大明宫图》，主体源于元大都大内的大明殿，因与唐代长安城的大明宫同名，二者也就存在着某种联系。作者王振鹏（生卒年不详），字朋梅，永嘉人（今浙江温州），元朝著名画家，以宫廷界画和人物最为出色，被称为“元代界画第一人”。据学者研究，其当生于至元十七年（1280年）前后，元文宗（1328—1329年）在位前后殁。据说元仁宗特别赏识他的才华，赐号“孤云处士”。其代表作有《伯牙鼓琴图》（故宫博物院藏）、《临马云卿画维摩不二图》（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界画有《金明池图》《仙山楼阁图》《大明宫图》《大安阁图》等，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大明宫图》。原画宽31.1厘米，长668.3厘米，画于皇庆元年（1312年），以后由美国大收藏家顾洛阜（John M.Crawford, Jr.，1913-1988）先生收藏，他在晚年将该藏品捐献给了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关于《元王孤云大明宫图》和元大都关系的详细介绍，有现代学者昔宝赤·却拉布吉著《元大都研究》（辽宁民族出版社,2019.07），可为参考。

《大明宫图》中绘有各种形式桥梁近二十组（20多座），不都在中轴线上。个别的可对应中轴线上曾经出现过的桥梁，如周桥、金鳌玉蝀桥、万宁桥，不过结构形式为画家所特别发挥，难以确切对应，不可对号入座。画中的桥梁极富想象力和创造力，有的奇幻界外，简直异想天开，突破了桥梁结构力学。北京的中轴线需要想象力，近人也有描绘创作，但多为市井喧嚣，比起王孤云的想象力可说天上地下，今日还无人超越。

画中桥梁自左至右即自南而北，由大内前庭的棂星门周桥至厚载门外的万宁桥，及至城墙、城门、城楼、宫殿、廊亭、轩台、楼阁、高塔、人物动物、树木花草，不一而足，应有尽有，但一切都是超越现实的，留有极大的猜想空间。下面自左至右按图画顺序简要介绍各座桥梁。

1）第一组，周桥，棂星门内并列三座（三虹）单孔石拱桥，与现今故宫内金水桥类同，只是两边各少了一座，桥下应为内金水河。与《析津志》《南村辍耕录》等周桥记载结构亦相同。如《故宫遗录》说：“南丽正门内，曰千步廊，可七百步，建灵星门，门建萧墙，周回可二十里，俗呼红门阑马墙。门内数（一作二）十步许有河，河上建白石桥三座，名周桥……度桥可二百步，为崇天门。”“河上有白石桥三座，名周桥，皆琢龙凤、祥云，明莹如玉。桥下有四白石龙，擎戴水中，甚壮。”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记：“大内南临丽正门，正南曰崇天门……直出崇天门有白玉石桥三虹，上分三道，中为御道，镌百花蟠龙。”周桥建造者曲阳石匠杨琼，得到了忽必烈的嘉奖。

2）周桥上下游穿过宫墙处，设水关各一座，附设半边桥。与今日故宫半边桥一样。

第一组，周桥和宫墙水关半边桥

3）第二组，高大单孔石拱桥，桥上自跨中横分两半，一半为裸露桥面，一半为廊桥并接山崖栈道连廊。这种半座廊桥模式颇为奇特，富有创意。石拱桥跨径估计在10米以上，侧墙虎皮石图案如同标准的施工模板规整刻印。桥头圆弧连廊栈道下部为树枝状木桩桥墩支撑（后面屡见此种画法）很有创造性，如今某些建筑师的“创意”设计不知道是否抄自此画作。由此桥可联想北海公园的陟山桥。

4）第三组，在一道瀑布下有单孔石拱桥，下接高陡多跨木架梁桥。这种组合是不尽合理的，也是危险的，只有石拱桥被山洪局部冲垮，作为临时措施尚可。南方亦可见如此拱桥接梁桥的结构，但多为厚墩。

第二、三组，高大石拱桥为半座廊桥、小石拱桥接木架梁桥

5）第四组，山涧两侧均有廊桥接曲折栈道，下部密排木桩支撑。

6）第五组，正对四层十字屋宇楼阁，贴山有座多跨、曲折木平梁桥，近乎栈道。

第四、五组，山涧两侧陡崖之下均为廊桥接栈道，图下有多跨木平梁桥

7）第六组，跨山涧石拱桥，单孔。

8）第七组，山涧两侧连廊栈道，中间横跨山涧为悬臂木架廊桥，其下前后均密布亭台楼阁。注意桥下长短各一笔直斜撑，富有想象力。左侧连廊栈道曲折横贯图幅，高山瀑布垂挂山前。

第六、七组，左上角为山涧石拱桥，右半部为连廊栈道接木架廊桥

9）第八组，悬索桥接山涧内仙人石洞前壁栈桥平台。这是很奇伟的仙境组合，颇似如今科幻片中的奇特空间或“摸金校尉”等古墓影片中的机关架构，你能想象到它们和北京的中轴线有关联吗？真是匪夷所思啊！

10）第九组，高崖山洞中居然有悬索和斜拉结构的组合桥。虽然惊鸿一瞥，仅仅露出一角，但对于现代桥梁工程师来说，不啻为伟大的创造，这可是在710多年前哇！

第八、九组，左侧为仙人洞前悬索桥接栈桥，右侧上部石洞中为悬索斜拉桥

11）第十组，临水连廊栈桥接轩亭，木架梁桥结构。可见下部粗大方木桩和横联榫卯、盖梁结构，可见画家对桥梁建筑也是仔细观察过的。

第十组，临水连廊栈桥

12）第十一组，高大的连拱石拱桥，至少二孔。这是一座跨越海子大水面的桥梁，疑似北海大桥的前身金鳌玉蝀桥。高大的龙舟、帆船在桥下可自由竞发，同时可见元代帆船的规模和形式。

第十一组，海子水面上的连拱石拱桥和桥下帆船、龙舟竞渡

13）第十二组，注意图幅下部廊桥，木架梁桥。廊中人物所坐的靠背椅很抢眼。

第十二组，木架廊桥

14）第十三组，又是一组奇伟且惊心动魄的景观，木架栈道接悬索桥（想一想，比一比大渡河铁索桥），再上接山顶栈桥，桥上一座硕大龙头在喷水，巨大瀑布越过悬索桥，直冲下面的木架廊桥。索桥上的一个仙人手拿蒲扇，悠哉消闲漫步，另一个仙人手端宝物，时扭头顾盼。若不是仙人，有谁胆敢如此过索桥呢？

第十三组，龙头喷水下的栈道悬索桥和木架廊桥，右侧还有二龙喷水，与今日故宫太和殿九龙喷水相比

15）第十四组，山涧两侧连廊木架栈道，连接中间为跨山涧悬臂木架廊桥，左侧桥头处疑似绘有落日圆环，很奇特。

16）第十五组，在两座楼阁之间为带廊木构天桥一座，疑似《南村辍耕录》中所记厚载门天桥。

第十四、十五组，木架廊桥和栈道，宫殿中一座带廊天桥

17）第十六组，走到《大明宫图》的一端，也是中轴线的北端，一座多跨石平梁桥接多孔（可能五孔）石拱桥长桥。疑似此桥为著名的万宁桥，但确实很是夸张，而且没有看到澄清闸的身影。不过，在这座万宁桥的旁边不远，北岸有一处海子码头，一座木栈桥上，船夫们正在忙着装货。南岸不远，一艘大船已经起帆，即将扬帆南下。此桥以北，说不上是钟楼、鼓楼，又似乎是，还有燕山山脉蜿蜒的长城，远在天边，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