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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坛八庙之地坛“皇地祇”

2026-1-25 18:15| 发布者: weiwei |来自: 鹭岛军歌

摘要: 北京九坛八庙之中,地坛的“地”,指向的是象征华夏大地的“皇地祇”神。“祇(qí)”专指地神,人们也简称其为“皇祇”,意即“皇天之下的地神”。“皇地祇”是地坛祭祀的核心神祇,在地坛的皇祇室内,同时配祀的 ...
北京九坛八庙之中,地坛的“地”,指向的是象征华夏大地的“皇地祇”神。“祇(qí)”专指地神,人们也简称其为“皇祇”,意即“皇天之下的地神”。“皇地祇”是地坛祭祀的核心神祇,在地坛的皇祇室内,同时配祀的还有五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五镇(东镇沂山、南镇会稽山、西镇吴山、北镇医巫闾山、中镇霍山)、四海(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四渎(长江、黄河、淮河、济水)等自然神灵。这些祭祀对象均以牌位形式供奉于皇祇室,不设神像。《清文献通考·卷七十三·郊社六》明确地坛配祀“凡天下名山大川之神,悉入祀典”,这一规制深刻体现了古人“大地为母、滋养万物”的信仰,以及对自然边界的敬畏之心。此外,皇祇室内还设有清太祖、太宗、世祖、圣祖、世宗、高宗六位皇帝的牌位配享,由此形成清代27个牌位的规制;明朝时则无皇帝牌位配享,牌位总数为21个。

地坛虽不及天坛声名显赫,却承载着古人对天地秩序的深层认知。其选址、规制与祭祀礼仪,均深植于中华传统文化土壤;从地理位置到建筑群落,从历史渊源到当代传承,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地为阴、方为形”的宇宙观,更见证了明清两代的皇家礼制与文化根脉。

一、地理位置:五行八卦中的北郊之选

地坛坐落于北京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地处北京城北郊,距离紫禁城核心区域约5华里(约2.5公里)。这一选址严格遵循中国古代“五行八卦”与“天人合一”的宇宙观,绝非随意之举。在五行体系中,北方对应“水”,而“地”为阴,北方的阴位与地坛祭祀地神的阴性属性相契合;同时,依“天南地北”的传统礼制,南郊设天坛祭天(阳),北郊设地坛祭地(阴),二者一南一北、一阳一阴,形成对称格局,完美呼应阴阳平衡的哲学理念。此外,从北京城八卦布局来看,北郊为坎位,坎属水,水为万物生长之基,与大地滋养万物的特质相呼应,进一步强化了“地承天运、滋养众生”的文化内涵。明初朱元璋定都南京时,曾遵循古制分建天坛与地坛以祭祀天地,当时的地坛便位于钟山之北,与北京地坛的选址逻辑一脉相承,均恪守“北郊祭地”的礼制传统。

二、建筑群落:方形象征与等级规制的融合

地坛总占地面积达37.4公顷,以两重正方形坛墙围合,形成内坛与外坛的“回”字形格局,全程贯穿“方为地之形”的核心意象,与天坛“圆为天之象”的规制形成鲜明对比。其建筑群落沿略偏东的中轴线有序排布,功能分区清晰,等级规制严谨。

(一)建筑分布与功用

外坛:仅西面辟门,门外设坛街与三间四柱七楼的木牌楼作为前导标识,主要承担引导、分隔空间的作用,营造祭祀前的庄重氛围。

内坛:四面开门,为核心祭祀区域。中轴线核心建筑为方泽坛(主祭坛),西侧设有神库(存放祭祀礼器、祭品)、宰牲亭(宰杀祭祀用牲畜)等附属设施,西北侧坐落着斋宫(皇帝祭祀前斋戒之所)、钟楼(祭祀时鸣钟警示、烘托氛围),东侧则有神马殿(饲养祭祀用马匹)等配套建筑。

核心建筑:①方泽坛:为两层正方形台座,是祭祀地神的主坛,坛下设有方泽池(象征大地之泽),蕴含“地载万物、泽被众生”的寓意;②皇祇(qí)室:位于方泽坛北侧,是供奉地神及配祀神灵牌位的场所,为地坛的精神核心;③斋宫:皇帝祭祀前的斋戒之所,规模小于天坛斋宫,仅设一道高墙,无双重护城河与重兵警戒,直观体现“地祭”等级略低于“天祭”的礼制;④钟楼:形制精巧,内置大钟,祭祀时鸣钟三声宣告祭典开始,兼具礼仪象征与警示氛围的功能。

(二)建筑结构特点

地坛建筑以“方形”为母题,坛墙、拜台、坛门、殿宇均为正方形,通过大小错落的方形布局,营造出平稳、厚重、安定的氛围,契合大地的沉稳本色。在数字运用上,严格遵循“阴数为偶”的逻辑,方泽坛两层台座的台阶、坛面铺石均采用8、6等双数(如上层坛面铺石为8×8=64块,下层为10×10=100块,均为偶数),与天坛“阳数为奇”(多用9、3等数)形成一偶一奇、一阴一阳的对应关系,完美诠释“天阳地阴”的宇宙观。此外,地坛建筑多采用青灰色瓦顶、红色墙体,青灰色象征大地的厚重,红色彰显皇家祭祀的庄重,色彩搭配简洁而富有仪式感。

(三)脊兽等级与安排

地坛建筑的脊兽规制严格遵循皇家祀典等级,整体低于天坛、高于一般皇家园林与官员宅邸。主建筑如皇祇室、斋宫的正脊两端设有鸱吻(龙形兽),垂脊装饰少量走兽(多为3-5件,如狮子、天马、海马等),数量远少于故宫太和殿(10件)与天坛核心祭殿(如祈年殿,7件)。这一安排既体现了地坛作为皇家祭祀场所的尊贵身份,又契合“地祭”等级低于“天祭”的礼制规范;附属建筑如神库、宰牲亭等则仅设鸱吻,无垂脊走兽,进一步区分了建筑功能与等级差异。

三、历史背景:大礼议之争后的礼制重构

地坛的修建并非始于明朝迁都北京之初,而是源于嘉靖帝时期的“大礼议之争”,是皇权与宗法礼制博弈后,重构皇家祀典的重要产物。

明朝初年,朱元璋定都南京时,曾遵循古制分建天坛与地坛,分别祭祀天地。但因南京气候湿润,祭典时常遭遇风雨,朱元璋遂改为“天地合祀”,将祭祀时间从春分、夏至两次改为冬至一次。这一调整既减少了祭祀频次以规避坏天气,也避免了被人抓住“失德遭天谴”的口实。朱棣迁都北京后,效仿南京规制,仅修建天坛实行天地合祀,北京因此长期没有专门的地坛。

明正德十六年(1521年),正德帝驾崩无嗣,堂弟朱厚熜(嘉靖帝)以藩王身份继承皇位。登基后,嘉靖帝与以杨廷和为首的大臣爆发激烈的“大礼议之争”:大臣要求嘉靖帝认伯父(弘治帝)为父,以“嗣子”身份获得继承合法性;嘉靖帝则坚决主张“继统不继嗣”,坚持认亲生父亲兴献王为皇考,认为皇位源于天意,不受宗法束缚。这场争斗的关键突破口,正是“天地合祀”的礼制问题。

争斗陷入僵局时,嘉靖帝抛出“胜负手”:指责大臣空谈宗法礼制,却忽视了北京天地合祀不合古制的核心问题。在古代传统中,“天为父、地为母”是截然不同的两尊神灵,需分坛祭祀,南郊设天坛、北郊设地坛才是正统礼制;朱棣效仿南京的天地合祀,本是承袭朱元璋的“权宜之计”,并非正统。这一指责直击大臣要害——他们用以反驳嘉靖帝的宗法礼制,与“天地分祀”的古制出自同一典籍,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最终,嘉靖帝凭借这场争论站稳脚跟,巩固了皇权。

嘉靖九年(1530年),嘉靖帝下令在北京北郊修建地坛,同年完工。与此同时,他还下令修建东郊日坛、西郊月坛,与南郊天坛、城中社稷坛共同构成北京“五坛”格局,对应“冬至祭天、夏至祭地、春分祭日、秋分祭月”的四时节令,重构了明代皇家祀典体系。需厘清的是,“九坛八庙”的完整格局并非形成于嘉靖时期,而是历经明清两代逐步完善,嘉靖朝奠定的是“五坛”的核心框架。

四、祭祀规制:明清两代的皇家盛典

(一)祭祀时间

地坛的常规大祭固定在每年夏至日举行,这一选择源于“天阳地阴”的宇宙观——夏至日白昼最长、黑夜最短,是“阳气盛极转衰、阴气始生”的节点,与地神的阴性属性高度契合,亦严格遵循“夏至祭地”的古制。祭典核心仪式需在日出前启动,皇帝需于日出前七刻(约凌晨3点)穿戴祭服前往祭坛,确保天亮前完成请神、献享等关键环节,彰显对天地神灵的极致敬畏。此外,遇重大庆典(如皇帝登基、册立太子)或重大灾异(如旱灾、水灾、地震)时,会举行临时祭祀;清代后期国力衰退,祭祀频次减少,甚至多由大臣代为执行。

(二)明清皇帝祭祀情况

明清两代共有28位皇帝,多位曾亲赴地坛祭祀:明代以嘉靖帝、万历帝较为频繁(崇祯帝时期因战乱频繁,亲祭次数极少,文献记载仅1次);清代以康熙帝、乾隆帝最为重视,均多次亲祭。依礼制,皇帝从紫禁城前往地坛需“步行为主、乘轿为辅”:出紫禁城后中途换乘轻轿,抵达地坛外坛后下轿步行进入内坛,以此体现对等地神的谦卑与敬畏。随行人员有严格规定,核心成员包括亲王、内阁大臣、太常寺官员、侍卫等,总人数约500人。其中,太常寺官员负责祭祀礼仪执行,侍卫负责安保,亲王与内阁大臣协助皇帝完成祭典相关仪式;所有随行人员需身着朝服,全程肃穆,不得喧哗。

若皇帝因身体不适、政务繁忙等特殊原因无法亲祭,便派遣“亲王或一品大臣”代为祭祀。代祭大臣需严格遵循全套祭祀流程,不得简化,以保证祭典的严肃性。总体而言,清代前期皇帝对地坛祭祀极为重视,康熙、乾隆帝均将其视为“巩固皇权、顺应天意”的重要手段;清代中期以后国力渐衰,皇帝亲祭次数减少;晚清时期,祭祀逐渐流于形式,甚至偶尔停止。

(三)祭祀程序与牺牲规模

祭祀程序:祭典流程严谨繁复,其规制在《大明会典》《大清会典事例》中均有详细记载,主要分为三个阶段:①前期筹备:据《大清会典事例·卷五百二·礼部·郊祀》记载,夏至前两个月,内务府需“修缮斋宫,洁净殿宇”;前二十五天,太常寺“具祭品、备礼器,演礼于坛”;前三天,皇帝需“亲诣太庙告请太祖高皇帝配神”,随后进入斋宫斋戒。《明世宗实录》卷一百十五载,嘉靖九年首次祭地前,皇帝“斋居三日,不御内,不亲政”,期间不处理公务、不宴饮、不近女色,全身心为祭典做准备。②祭典核心环节:依《大明会典》所载流程,包括“迎神、奠玉帛、进俎、行三献礼、读祝文、送神、望瘗(yì)”等步骤,其中“望瘗”是地祭特有的环节。《清稗类钞·礼制类·方泽祭地》明确记载:“望瘗之时,于方泽池北瘗坎,埋玉帛、五谷,灌以牲血,示敬于地”,即把祭祀用的玉帛、五谷等祭品深埋于方泽池旁的瘗坎中,同时浇灌牲畜血液,以此向地神传递敬意(与天坛“焚化祭品、以烟通天”的方式形成对比)。③祭后收尾:祭典结束后,皇帝“还宫,诣皇太后宫问安”,太常寺官员则“清理祭坛,藏礼器于神库”,完成祭典总结,此流程见于《明实录·世宗实录》嘉靖九年夏至祭地记载。需补充纠正的是,“读祝文”环节由太常寺卿或指定官员宣读,而非皇帝亲读,这一细节符合皇家祭祀“君臣分职”的礼制规范。

牺牲规模:祭祀用牺牲(祭品)以“太牢”为标准,规模与规格均有明确史料依据。《大明会典·卷八十一·祭祀二》记载,地坛大祭“用牛二、羊十、豕十,鹿二、兔六、鱼十有二”,此外还有五谷(稻、黍、稷、麦、菽)、果品(桃、李、枣、栗等)、酒醴等。《大清会典·卷二十五·礼部》进一步规定,所有牺牲“必毛色纯正,体态健壮,由太常寺牺牲所专司饲养,至祭前一日宰杀,告祭于神”。据《清实录·高宗实录》卷三百七十四记载,乾隆十五年夏至祭地,整套祭品筹备“耗银三千二百余两”,足见皇家祀典的奢华与庄重。这些规定既确保了祭品符合神灵“享用”的标准,也彰显了祭地大典的等级与严肃性。

五、文化根脉:国人的天地信仰与地坛忌讳

(一)天地信仰与文化根脉

地坛的存在,是中国人天地信仰的具象化体现,深深扎根于中华传统文化根脉。古人认为“天生万物,地养万物”,《周易·系辞下》所载“天地氤氲,万物化醇”,便是这一信仰的核心哲学基础。对天地的祭祀并非单纯的宗教崇拜,而是融合哲学、伦理与政治的综合仪式:从哲学层面,体现“阴阳平衡、天人合一”的宇宙观;从伦理层面,强化“敬畏自然、感恩滋养”的价值观;从政治层面,成为皇权“受命于天”的合法性证明,《春秋繁露·深察名号》中“王者承天意以从事”的理念,便通过祭地大典得以具象化。这种天地信仰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祖先崇拜、宗法制度深度融合,形成“天为父、地为母、祖为根”的文化体系。《礼记·郊特牲》中“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所以配上帝也”的记载,正是这一体系的礼制源头,成为中华民族凝聚力的重要精神源泉。地坛的配祀体系更彰显“包容共生”的文化智慧,将天下名山大川的神灵纳入祭祀范围,为每一种自然信仰留出位置,与儒释道三教共生的文化特质一脉相承。

(二)地坛忌讳

作为皇家祭祀圣地,地坛在古代有着严格的忌讳,核心围绕“敬畏地神、保证祭典严肃性”展开:①身份忌讳:非祭祀相关人员(尤其是平民百姓)不得进入内坛,违者重罚;除特殊祭祀场合外,女性不得进入祭坛区域,体现了古代“男尊女卑”的礼制限制。②行为忌讳:祭祀期间,所有人员不得喧哗、嬉笑、随意走动,不得触碰礼器与神位;皇帝斋戒期间,随行人员不得提及政务、宴饮等事宜,避免干扰皇帝静心;祭品不得随意丢弃或挪用,祭祀后需按规定处理(如深埋、焚烧),严禁私自带出。③环境忌讳:祭坛周边不得种植杂乱草木、修建低矮简陋建筑,需保证视野开阔,彰显“大地辽阔”的意象;方泽池不得干涸、污染,需保持清水充盈,象征“地泽滋养”。

六、当代修复:需纠正的核心问题

随着时代变迁,地坛历经多次重修与修缮,虽基本保留原有格局,但部分修复工作忽视了其文化内涵与历史细节,存在亟待纠正的问题:①铺石“星空密码”错乱:方泽坛坛面铺石原本刻有代表方向与星宿的符号,对应“地上州府与天上星宿相对应”的文化理念,而后世重修时铺石顺序被打乱,符号排列错乱,导致这一重要文化细节丢失。需结合历史文献与考古资料,重新梳理铺石顺序,恢复“星空密码”的完整性。②建筑色彩偏差:部分附属建筑修复时,瓦顶与墙体色彩选用不当(如过于鲜艳,偏离原有的青灰瓦顶、红色墙体规制),破坏了地坛“厚重、庄重”的氛围,需参照明清时期建筑色彩标准进行校正。③历史信息展示不足:现有修复中,对建筑功用、祭祀流程、文化内涵的展示较为简略,游客难以深入理解地坛的历史价值。需增设精准的历史解说牌、祭祀礼仪展示区等,结合多媒体手段系统呈现地坛的文化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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