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建筑包含了丰富的古代智慧，双面绣技艺为其中的典型例证。所谓“双面绣”，是指在一块底料上，通过精细的针法控制，实现单次运针，同时满足正反两面均能欣赏的绣法（图1）。双面绣与单面绣均为单次运针，但效果不同。单面绣正面精美，绣有完整图案；反面粗糙，留有线头、针脚和绣底布料。双面绣则通过特殊针法，隐藏所有线头和线脚，使得两面图案完全相同或互相呼应。我国双面绣技艺较早的出现在宋代，而位于故宫乾隆花园的倦勤斋，为清代乾隆帝退位后休憩的场所。其落地罩槅心亦采用了双面绣技艺，其工艺精湛、文化融合度高，为我国古代刺绣艺术的巅峰之作。
图1 故宫藏双面绣耕织图屏（上为正面，下为反面） 倦勤斋的装修，由位于扬州的两淮盐政李质颖承包，其中的双面绣为扬州制作。清代姚文田纂《扬州府志》载：扬州女子韫珠“工仿宋绣，绣仙佛人物，曲尽其妙，不啻针神”。韫珠被誉为“针神”，扬州双面绣技艺可见一斑。而对于倦勤斋的落地罩槅心而言，其四周为回纹嵌玉装饰，中心为吉祥缠枝花卉纹双面绣（图2）。双面绣的花形优美，行针运线工整精巧，配色典雅，在薄如蝉翼的绣片上实现“双面同纹”。从技艺角度而言，该双面绣包括勾绷、斜平针、套针、集套针、点针和滚针等手法。以下结合双面绣的工艺流程（图3），进行解读。
图2 故宫乾隆花园倦勤斋落地罩槅心
图3 双面绣工艺步骤 第一步为勾绷，将刺绣图案勾画到绷好的绣片上。 所谓“勾绷”，就是将设计好的图稿勾画到绣片反面，作为刺绣的轮廓依据。本案例中的纹饰包括寓意高雅的水仙花枝、花叶，寓意长寿健康的灵芝，寓意皇权与尊贵的拐子纹。勾绷的技法要点在于：将图稿固定在绣片反面，然后用铅笔或毛笔沿着图稿轮廓勾画，形成清晰的刺绣路径；对于刺绣中需要表现出薄、虚、淡等特点的部位，用虚线或虚点标注，为后续用针提供参考。 第二步为采用斜平针，绣出绿色的花枝。 所谓“斜平针”，即运针方向与绣片呈45度倾角，使得绣片正反两面的针脚能够互相呼应。本案例中，这种针法用来表现具有方向感形态的花枝，可凸显其立体感和动态感。斜平针的技法在于：其运针方向一致，以避免方向混乱使得绣面不平整；针脚排列均匀、紧密，以避免纹饰疏密不均或露底；线色与花枝色彩一致，以避免出现视觉跳跃感。 第三步为采用套针，对水仙花起针，绣线嵌入前面针脚间隙，形成平整绣面和深浅过渡。 所谓“套针”，就是分批刺绣，并使得后批线条插入前批线条的间隙，实现针脚不露，晕色过渡自然，并产生细腻、立体的视觉效果。套针为双面绣的核心技法。本案例中，“套针”的技法在于：分批施绣，层层覆盖，使得水仙花纹饰形成“鳞次相覆、犬牙相错”的层次感；后批线条插入前批线条后，针脚被巧妙隐藏，使得水仙花绣面平整光滑，无痕迹可寻；水仙花轮廓处色彩偏深，通过分批施绣和线条套接，实现“过渡自然”的视觉效果。 第四步为集套针，对灵芝起针，外层针数最多，向内绣一层少一半针数，最里面的针法最密。 所谓“集套针”，即通过分批相套的组织方式来运针，使得针迹精准对向圆心，然后在近圆心处采用藏针技艺，再进行分批进行套绣。本案例中，对准圆心的技法在于：采用一丝隔一丝的稀针绣法，后批线覆盖前批的60%左右，以保证灵芝圆（弧）形纹样的对称性和层次感；藏针技法在于：每隔几针（比如三针）藏一短针，越接近灵芝中心藏针密度越高，不仅增强了灵芝纹样的立体感，还使得针脚在交接处不显露；分批套绣的技法在于：第一批用齐针出边，第二批针开始，采用顺序相套方式，后批线条嵌入前批线条间隙，使得灵芝纹饰色彩过渡自然，层次感明显。 第五步为点针和滚针，点状针脚相叠、相接，绣出拐子纹，再用长短交替的滚针绣花蕊。 所谓“点针”，又名打点绣，将绣线引上绣面后打一个结，再穿下去，形成类似菜籽的圆点。“滚针”，又名曲针，即采用逆针斜绣技法，后针衔接前针，形成曲线或直线，并通过长短针交替排列，以及调节施针密度的方式，来展现光影层次。 本案例中，点针的技法在于：起针时，线头藏于绣面内，以避免打结，使得正反面拐子纹图案色泽一致，且无痕迹。。滚针的技法在于：第二针插入第一针的中前方，第三针插入第一针针尾偏前，以此类推，使得花蕊纹饰平滑过渡。 综上不难发现，倦勤斋双面绣实现双面同纹，针法与材质的完美结合，体现我国古代刺绣技艺的巅峰水平。不仅如此，双面绣作为江南文化的代表符号，巧妙地融入我国北方宫廷中，更加丰富了其文化和艺术内涵。 （《科技日报》2025年12月5日第8版刊载，有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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