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王府井的喧嚣,拐进安静的锡拉胡同,时光仿佛慢了下来。这条不起眼的老胡同,不长、不宽、不张扬,却住着北京最有分量的一群人。太后在此成长,学者在此识骨,权臣在此起居,文人在此留痕。一院一门,都藏着故事;一草一木,都见证沧桑。锡拉胡同,用最朴素的烟火气,盛下了最波澜壮阔的京城往事。 锡拉胡同名声在外,我一直想出一期此条胡同的介绍,但是总觉得史书上的文字终究少了几分人间烟火,为了尽量还原这条胡同最真实的模样,我多方寻访、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一位自幼在此居住、出身书香门第,先辈皆是民国年间有名望的学者,而他自己,却一生低调、平淡度日。老鸵鸟先生他是历史的亲历者,也是胡同岁月的见证人。今天,就让我们听听老人亲口讲述——那些关于胡同、关于家族、关于老北京的往事: 我的曾外祖父是清末民初的章钰,外祖父章元善乃 “姑苏五老” 之一,这些旧事在网上皆可查到。父母皆是旧社会里普通的知识分子,守着本分,知书识礼。我自幼在北京长大,汇文小学毕业,中学就读于北京二中,之后便去插队,一生平凡,不过是时代里随波逐流的一分子。 近日偶然见到一张老北京地图,目光落在东华门一带,无数碎片化的童年记忆骤然涌上心头,零散、细碎,却又真切得仿佛就在昨日。借着这张旧图,我终于能将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片段,一一梳理、串联起来。 这张图标注的年份,想来比我记忆中的光景早许多。图上所写的 “玉华台”“景福阁”,我全无印象,应是更早年月里的商号,早已湮没在岁月中。 从东口说起,图中标着 “四号” 的位置,在我儿时并非他处,而是一家名为 “和平旅社” 的小旅馆。 旁边便是口腔医院,印象不算深刻,却又格外清晰。进门是一条不宽的甬道,地面铺着水泥格砖,临街是水刷石外墙,配着绿色铁窗框,磨砂玻璃后,总传来一阵阵刺耳的打磨声。后来才知晓,那时的牙钻是精巧的皮带传动,转速不高,磨牙声响彻街巷,绝非孩童所能忍受,因此每次路过,我都不敢多作停留,快步走开。医院对面是一座大宅院,一进门便是满地彩色瓷砖,连片的平房之间有连廊相通,透着老北京宅院独有的规整与气派。 图上标记为 “林宅” 的院落,是王懿荣(甲骨文发现者,爱国志士)的旧居,后来改作了东华门派出所。提起这里,总绕不开一段锥心的往事。我小舅舅曾是志愿军翻译,亲历过板门店谈判,我至今记得他头戴苏式船形帽的照片,英气挺拔。归国后,他在中科院担任翻译。后来他被打入右派,在文革期间每天都要来这里报道。 口腔医院西侧的那条胡同,是我记忆最深的地方。胡同西侧便是图中的 “八号”,乃是袁世凯旧宅,院内雕梁画栋,游廊精巧,气度不凡。建国后,这里成为中国红十字会所在地。 我家便在八号大院西侧,门牌是 “八号旁门”,分前后两院,格局错落。我的记忆里,前院有两处独立小院,临街的一处有一排南房,北侧是一间宽敞的大厨房,开着天窗,内设大壁橱,一看便是当年八号大院的配套用房。再往北的第二进院子狭长,一排北房台阶颇高,西墙有一道门道通往后院,前后院之间以一条过道相连。前院里还摆着一对上马石,不知何人费力将它们移至这狭长院中,两两相对,中间低、两边高。前几年我重回故地,还见过这对石头,只是上面早已被住户搭起了简易厨房,大半被遮挡,不复当年模样。  临街的小院最初住着一户李姓人家,只有一位女主人带着三个孩子,她便是房东,我们家的房租一向交由她。李家搬走后,相声名家郭启儒先生便住了进来。穿过前后院之间的过道,便是内院,有南北两排瓦房,南房西侧门道可通前院,西侧几间是矮小的平顶房,北房共五间,最西头带卫生间的一间,便是我外祖父的居所。我在这座小院里住了六七年,童年最安稳的时光,都留在了这里。 我家隔壁的九号院,曾是何思源先生的住所。北平和平解放前夕,国民党特务制造炸弹暗杀,爆炸声就响在这座院子里。我外婆与当时住在八号的大姨,都亲耳听到那声巨响,至今回想,仍觉惊心动魄。建国后,这里改建成东华门幼儿园,高高的台阶,漆黑的铁门,成为附近孩童熟悉的地方。 如今再回望,祖辈的声名与学问,早已是过往云烟,时代更迭,街巷变迁,许多院落早已面目全非,可那些藏在老北京胡同深处的记忆,却始终清晰如昨,随着一张旧图,缓缓铺开,成为我此生最珍贵、也最沉重的念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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