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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河畔的磁家务小学

2023-10-23 20:21| 发布者: weiwei |原作者: 康胜利|来自: 京西纪事

摘要: 1959年,国家把位于磁家务村万佛堂的一座煤矿恢复投产,命名为房山煤矿。这座煤矿始建于1941年,由日本人掌管。当时正值日本人偷袭珍珠港得手,为所谓“庆祝”,取名“万胜煤矿”。日本投降后,已搁置多年。由恢复投 ...

1959年,国家把位于磁家务村万佛堂的一座煤矿恢复投产,命名为房山煤矿。这座煤矿始建于1941年,由日本人掌管。当时正值日本人偷袭珍珠港得手,为所谓“庆祝”,取名“万胜煤矿”。日本投降后,已搁置多年。由恢复投产起,煤矿的两个部分,有了东区西区之称。不久,矿领导机构迁到东区,同时有大批西区职工陆续调来,我父亲也在其中。

晨光里磁家务小学教室(赵宝龙/供图)
父亲调下来时,我家还在西区。每月轮休要步行两三个小时,从现在石花洞山上的花岭翻山回家。这样奔波了一两年后,才决定也搬下来。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少不更事的我,告别口儿小学,进入到“磁家务小学”,继续读一年级。
磁家务村是个大村,历史悠久,群山环抱。大石河水傍村流过,给当时静谧的山村平添了灵动之气。相比深山里的口儿村,这里地势开阔,交通便利。从磁家务向外眺望,山前就是苍苍茫茫的华北平原。大石河两岸隔河相望的两座山,犹如两扇随时可以开合的大门,扼守着整个河套流域。
磁家务小学始建于1922年,去年是她的百年华诞。建校之初只是“初小”,即一年级至四年级教育阶段的“初级小学”。1952年,村里才设立具有五年级、六年级“高小”的完全小学。学校设在村东路北的娘娘庙里。

磁家务村牌坊(现已无存)
娘娘庙是座古庙,原本不在这里,而是坐落在村北山麓。清朝年间,皇亲相中了这片前有河、后有靠的风水宝地,在村北大兴土木,广修陵寝,牌坊林立,气势恢宏。经几百年间不断增扩、修缮,雄踞一方。历史记载:庄亲王府作为清朝永不废除不更换、可世袭继承的“铁帽子王”王府,九代人当中,除末代庄亲王溥绪,计有13位“铁帽子王”葬在了这里。庄亲王家族园寝是清代集中埋葬亲王数量最多的陵墓群。对这“清十三陵”,当地百姓俗称王爷坟。如今,您要问庄亲王陵墓群或许有人说不出,若回答王爷坟含糊其辞的,那必是外来户。
在园寝兴建之初,娘娘庙就迁至村东此地。解放初期大多农村小学都设在寺庙里,磁家务小学也不例外。我到磁小时,院子里还矗立着王八驮石碑,教室门前还有老松柏树。

36年前拆建工地,树旁待拆的是我教室

那天为转学一事,母亲带我到学校来找领导。也巧,孔校长与父母的原籍是同村,彼此都知道。校长答应收下我,但要自带桌、凳。幸亏父亲是个木匠,就比照着学校课桌的样子赶制了一套,两人能同桌的那种。不知为什么,搬进教室后,屁股还没焐热,桌凳就被人抬走了。老师看我站着,就叫我跟一位阎姓女同学同桌去了。白白胖胖的女老师尊名张伯芝,戴副白边眼镜,面貌很温柔。我心里明白,搬走桌凳的决定由不得她。如今才知道,当时桌凳确实很紧张,建校时派人到村属的千年古迹万佛堂大庙,把不少古松古柏都砍伐了。那年月村里就能做主,搁现在擅自砍伐“国务院重点保护文物”,是要坐牢的。我入磁小那几年随着学生越来越多,也难怪孔校长无奈出此下策。
我所在的二年级二班,主要是房山矿、大安山矿在王爷坟大楼峪家属区的矿工子女。煤矿恢复投产时,清陵东部被推平,京西矿务局沿坡势建起了二层红砖简易楼家属区,名为大楼峪。因为楼房是红色的,当地人又称红房子。
教室坐东朝西,老式窗棂还糊着窗纸,是娘娘庙的东殿房。土地土墙,光线也不太好,可我觉得挺舒服,不再背小板凳坐石板桌,比口儿小学的学习条件好多了。

左侧山下曾吾家
我家租的村中老韩家的房子离学校比较远,在村外大寨山麓小山崖下,房子旁边就是火车站和装煤外运的煤仓。那煤仓样子有点奇怪,有几层楼高,与它连接的建筑是斜的。我没进去过,不知道里边是什么样子,只知道煤炭要从这里装满节节车厢。
车站与山崖之间,有一块平地,叫韩家园子。想必起先是个菜园子,因为这里地势较周围低洼,易积水,易浇灌。这里总共三户人家,除了我家,房后是房东的哥哥,靠铁路路基是位刘姓铁路工人。他家人口多,自建的简易房,木板钉的床架起好几层。房前一侧是火车站,其它三面是庄稼地,地里有梨树柿子树核桃树,还有杏树。一到晚上四面黢黑,因不通电,要点煤油灯。在那样的昏黄的油灯下,我是怎样读书的,怎样完成作业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应该说,成绩还是不错的。那时还没有辅导教材和课外读物,学习负担也不重,因为我们有时间参加学校的课外活动,也曾为北京城里下来实习的女老师引路,上山去摘酸枣。山里的孩子容易动感情,她走时我还掉了眼泪。

2023年7.31洪水之后的大石河
还记得学校斜对过有一家大车店,是过往车把式投宿之地。大车店门前是我上下学必经之路,旁边还有一条斜斜的小路,好像能通往大石河河边。因为住房远在村外又独来独往,起初放学回家路上我还有点害怕。记得一个姓李的女同学,也是租房户,不过是在村里。见我归途发怵,就好几次主动送我回去。等上了火车道,看见我家了,她才回村。这个女同学那么小就乐于助人,现在思想起来真应了那句老话: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果不其然,李同学后来在中学执教,再后来做了北京某某某区政府的部门领导。
应该说从那时开始,我就对语文课最感兴趣。有两篇课文,印象很深——
“春风吹,春风吹。吹绿了柳树,吹红了桃花,吹来了燕子,吹醒了青蛙。春风吹,春风吹,春风微微地吹,小雨轻轻地下。大家快来种蓖麻,大家快来种葵花”。遗憾的是,已记不得课文的标题了。

现在的磁家务小学(赵宝龙/供图)
还有一首:拒马河,靠山坡,弯弯曲曲绕村过;河水两岸垂杨柳,坡上果树棵连棵。直到几十年后,我才知晓这篇课文的题目叫《拒马河 靠山坡》。令人欣喜并仰慕的是,作者是我的同乡、前辈、大诗人赵日升。在韩家园子,我每天要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写作业,连个正经桌子也没有。这里再也没有在西区上学时的热闹劲,在那个需要游戏打闹的年龄,这里没有玩伴,也没有同学来找过我。我只得自己玩,因地制宜,自找乐趣。火车停在站里时,我曾攀着一节一节的敞口货箱车皮,上蹿下跳。有一次出了意外,站内可能要加建一股道岔,施工人员在地上钉了些木橛子,还用白线绳连接起来。我被木橛绊倒,摔晕过去。醒来还继续跑着玩,只感觉晕过去的那一阵很微妙。我也曾登上蒸汽火车头,蹬着一开一合燃煤炉门,在司机司炉叔叔的笑声里,挥铲往炉膛中添煤。火车的汽笛,也曾被我拉响,那声音真好听。让人回味的蒸汽鸣笛,雄浑大气,有音乐之美。可惜,已多年没有耳闻了。

祥云下的磁家务小学(赵宝龙/供图)

在这里,我还荣幸地迎来了从北京站发来的首次客运列车。那是1963年的一天上午,记得那天我没上学,应该是个星期天。这条京广铁路支线, 1959年才通到这里。磁家务是终点站,是专门来拉煤的。山里人哪里见过绿房子似的火车,那天赶来看新鲜的人不少。我更没见过,所以早早就站在铁路上伸着脖子张望。眼睛都瞪酸了,还不见冒烟的踪影。听有人说,火车来之前铁道边的灯要变绿。又有人说,火车快到时,把耳朵贴铁轨上,能听到火车还有多远。我蹲下身去,使劲把耳朵往铁轨上贴,也没听得什么动静。
在眼巴巴的热盼中,一列墨绿色长龙拖着热气腾腾的白烟、汽笛长吼,向我们驶来了。我眼睛都直了:真漂亮啊!只见它喘着粗气,缓缓刹住了比我都高的大铁轮子。刚停稳,我就跑上前去,好奇地摸摸这里再摸摸那里。 

大石河从这两山之间奔向华北平原
也就是在那一年,父亲带我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上北京。这趟列车由北京站往返,成年人单程全价6毛。上车后,有列车员来给我量过身高,连接车厢的过道墙上有个刻度。后来不知买没买票。若买,也是两三毛钱半票。那次当天打来回,只逛了动物园。现在想起来,我是沾了住站边的光,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沉默寡言的父亲一年到头就知道上班,轮休也不出去游览。要是住得远,父亲哪会想起这趟京城之旅。
还有一件事令人难忘。一天听说旁边的大石河边拍电影呢,我拔腿就往那里跑。那是河边的一片榆树林子,跟我家仅隔着火车道。榆树都长得挺高,就是树干没有粗的,还不直溜,因为地面净是河卵石。树林里真热闹,机器不少,大白天还点着灯光。原来拍黑白电影脸上也要涂油彩,眉毛也要仔细描的。拍什么情节我不懂,但听人说片名叫《红石钟声》。之后几十年间我没看到此片,也没听说过,一直以为影片夭折了。近两年偶然与朋友忆及此事,他说那时就上映了,他还瞧过呢。听得此言,才笑自己坐井观天了。回到家里连忙上网,果然搜到,还属免费观看类。字幕有“一九六五年出品”字样,制作周期可够长的。现在看影片中那么多北影厂的名演员,当初一个都不知道。为影片插曲配唱的是李双江、李谷一,没想到他们那么早就扬名立万了。还有,听插曲旋律怎么有点耳熟,与再现大庆石油会战的电影《创业》插曲《站在草原望北京》相似,莫非沾亲带故?哇,原来作曲家正是我几十年后的良师益友秦咏诚先生!他创作了不少经典之作,如《我为祖国献石油》《我和我的祖国》等。可叹岁月无情,老先生已经不在了。银幕里的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可那片榆树林也早就不在了,那里建了炼铁厂。此厂前些年关闭,今年又被大洪水冲了。

河北镇小学升旗仪式(赵宝龙/供图)

磁家务小学校园里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赵宝龙/供图)

当年住韩家园子期间,也尝到了水灾的滋味。1963年连天暴雨引发洪水,大石河暴涨。韩家园子是个蛤蟆撒尿也成涝的低洼之地,河水虽然到不了这里,还是被水淹了。大寨山的山洪、王爷坟的泄洪都要聚集至此。韩家园子排向大石河的泄洪口只有一处,就是铁路路基下面的一个涵洞。水势大出口小,加之乱石树枝堵塞,这里就憋成了大水坑。山水进了屋,鞋在水上漂。尽管大人们去疏浚了泄洪口,那两天我上下学还是水里来泥里去。

现在的磁家务小学(赵宝龙/供图)
那个阶段寂寞极了,放学后就常常站在铁道上向东区矿上眺望。房山矿东区,坐落在高大巍峨的大房山脉支峰凤凰山麓。隔大石河遥遥望去,可以看见指甲盖大小三栋红盒子似的楼房点缀山间,楼房之间,有一座黑黑的尖耸佛塔。听说矿上很热闹,有放电影的俱乐部,有百货商店、大食堂、澡堂子,还听说那山下有一座千年古迹万佛堂,大殿底下有千年流万年涌、永不枯涸的水帘洞。这一切,多么令人向往啊,可我一次也没去过。
读到二年级下半学期,当年秋末,我又要转学了。原来韩家园子被矿上征用了,又要搬家。房山矿总务科马春宵科长从中协调帮助,矿上把大桃园家属区住房借给了一间。在西区,马叔就是我家隔壁邻居。说是借,实际上就是分到房了。而这一住,就是几十年。

晨曦里的磁家务小学(赵宝龙/供图)
自从转学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班主任张伯芝老师。我初中读的是磁家务中学,每天都要从小学时的老教室过,可那年,他已经调到山里去了。
老来爱怀旧,这是对人生历程的一种回味。这种回味,能使人不忘来路,牢记初心。很多人、许多事,的确难以忘怀。其中,就有对几位老师的怀念。时过境迁,杳无音信,特别是对张老师,从未抱有过能再见面的奢望。没想到,那天出现了意外惊喜。
在公众号《京西纪事》推出文章中,我看到一位作者关于京西往事的一篇忆文。他在文中提到母亲姓张、父亲姓杨,分别在某某两所小学执教。看到这里我猛然想到,符合叙述条件的只有我的两位老师啊!莫非真是……想到此,我急忙跟公众号主编联系,请他帮助询问。主编老师古道热肠,很快告知询问结果。原来我的两位老师真是作者的父母,这可是个意外惊喜。我立刻与作者取得联系。这是一位新闻工作者,在北京某报社。

60年后师生重逢
中秋节前,在他的引领下,我专程前往良乡去看望了一别60个春秋的张伯芝老师。一见面, 60年前的那一幕眼前重现:还是那白白胖胖的脸庞,还是那和蔼可亲的微笑,还是那副白边眼镜……我握住老师的手,一时仿佛又回到了少年。60年,什么概念,谁能知道?老师已年逾耄耋,而我也再无少年。激动之后,我向老师汇报了自己所走过的学习与工作历程。老师和我都回忆起当年磁家务小学二年级二班的往事,老师说她还记得我小时的模样,并为我走过的历程感到高兴。那天与老师告辞时,她执意要把我送到电梯口,这让我禁不住眼眶发热。

山环水抱的历史文化名村磁家务

60年后的这次师生重逢,真的是一段人生佳话,也为这篇忆文喜出望外地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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