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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最古老的木构、最尴尬的圣地

2024-5-26 12:05| 发布者: weiwei |原作者: 老嘲|来自: 老嘲琐话

摘要: 中国古代建筑以木结构为自己的根本特色。那么在五朝古都的北京,有哪些比较古老的木构建筑呢?以故宫、天坛、颐和园等为代表,北京明清时的木构建筑俯拾皆是,但明清之前的木构建筑则如凤毛麟角。北京城区现存最古老 ...
中国古代建筑以木结构为自己的根本特色。那么在五朝古都的北京,有哪些比较古老的木构建筑呢?以故宫、天坛、颐和园等为代表,北京明清时的木构建筑俯拾皆是,但明清之前的木构建筑则如凤毛麟角。北京城区现存最古老的木构建筑是位于东城区的孔庙先师门,建于元代,它也是北京城区现存唯一的一座元代木构建筑。

孔庙所在的街道名国子监街,又称成贤街。

依左庙右学的规制,孔庙与国子监比邻而居,就坐落在国子监街(成贤街)中段的北侧。从东往西穿过“成贤街”牌坊,经过下马石,就看到了古朴的孔庙先师门。

先师门,又称棂星门,面阔三间,单檐歇山顶,黄色琉璃瓦覆顶,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一片金碧辉煌。

先师门檐下斗栱为单杪单昂五铺作计心造,显现出一种明清建筑所没有的粗豪气象,极具辨识度。

元代斗栱这种延续自唐宋斗栱的粗豪特点,与后一进大成门檐下的明清斗栱相比较,会看得很分明。

大成门的等级要比先师门高,为单翘双昂七踩斗栱,用材纤巧,布局繁复,柱间的平身科达到了四攒。而先师门的斗栱用材硕大,布局疏朗,补间铺作只有两朵。

北京孔庙始建于元朝第二位皇帝元成宗(忽必烈之孙)在位期间的大德六年(1302),落成于大德十年(1306),距今约720年,历经翻修重建,只有先师门保留了元代最初的建筑风格。北京城区遗存的元代木构,只此一处。在北京地区想再看元代木构,就只能到门头沟区的大山深处去看灵岳寺了。

北京孔庙从南到北依次有先师门、大成门、大成殿、崇圣门、崇圣殿五进建筑,围成三进院落,是元明清三朝中央政府祭祀孔子的场所,也是除曲阜孔庙外全国的第二大孔庙。北京孔庙除先师门外,其余均为明清建筑。

第一进院落东面有神厨、宰牲亭、井亭;西面有致斋所,并有持敬门与国子监相通。两侧排列元明清三朝进士题名碑,共198通,其中元代3通、明代77通、清代118通。明代张居正、徐光启、潘季训和清代刘墉、纪昀、林则徐、曾国藩、李鸿章、翁同龢、康有为章等著名历史人物的名字均刻于其中。

北京孔庙立明清御制记功碑14通,均竖于碑亭内。其中3座位于前院,1座在东,2座在西。

位于前院东侧的绿琉璃瓦碑亭内竖立的,是孔庙中唯一一通明代记功碑。其余13座(前院2座,中院11座)黄色琉璃瓦碑亭内,均为清代记功碑。

前院正对先师门的,为大成门。大成门黄瓦飞檐,面阔五间,单檐歇山顶,坐落在高大的砖石台基上,台基前为孔子行教像。


大成门因门内列二十四戟,因此又称戟门。

跨过大成门,进入中院。中间一条笔直甬道通向大成殿,甬道两旁为11座清代记功碑亭(东侧6座,西侧5座)。

甬道西南设有祭奠用的燎炉,甬道正中西侧还有一眼古井,名“砚水湖”。

孔庙的三进院落都是青砖漫地,苍松翠柏,古木参天,其中多有树龄达700年以上的元代古树。


大成殿前的一株元柏,繁枝盘错,挺拔苍翠,名“触奸柏”,相关传说趣味十足,令人莞儿。


中院正中,为孔庙的主体建筑大成殿。大成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屋顶为最高等级的重檐庑殿顶,覆黄色琉璃瓦,下檐为五踩斗栱,上檐为七踩斗栱,梁枋饰和玺彩画,前檐装修菱花格扇门窗,顶部正脊两端装饰龙形鸱吻,檐角置脊兽9个。大殿座落在2米高的月台上,气势极为恢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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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成殿下檐悬挂横匾“万世师表”,为清康熙帝御笔。

大成殿院内东西两侧各有庑殿十九间,左右对称,现辟为孔子生平及孔子思想展。

大成殿后为崇圣祠。崇圣祠为孔庙的后院。崇圣祠建于明嘉靖九年(1531),曾供奉孔子的五代先祖,现辟为办公区,不对外开放。

崇圣祠前、大成殿后的夹道两侧,有“北京孔庙国学文化景观”陈列,绘有“孔门七十二贤”画像。所谓“孔门七十二贤”原本是个概数,实际是有七十七人,但画像却正好是七十二位,不知是漏了哪五位。

北京孔庙中还有一处重要的景观“乾隆石经”,陈列于大成殿西侧、孔庙与国子监的夹道内。

乾隆皇帝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把儒家《十三经》全部刻于这些石碑上,可谓一项千古事业,其希求儒家经典万古长存、永传不息的用心不问可知。他应该万万想不到,距他完成这一千古事业仅仅不到130年,新文化运动爆发,儒家经典就被视为万恶之源,很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中。

儒家真的是万恶之源吗?中华文明作为唯一一个没有中断传承的古老文明,靠着什么才得以生生不息?其核心精神支柱正是儒家哲学及其价值观。可以说,没有孔子,没有儒家,就没有秦汉以来数千年的中国文明史。但近现代以来,因为科技的落后,因为三纲五常的腐朽,人们把所有的罪过都归结于儒家、归结于孔子,孔子甚至一度被鄙称为孔老二,臭名昭著,基本成为封建落后的同义词。时代发展到今天,当人们回望历史的时候,开始重新认识孔子,重新认识儒家。孔子以及儒家思想中有糟粕,但中国没有发展出现代科学的锅不应由孔子来背,因为西方现代科学的发生是一个十分复杂的嬗变过程,西方与孔子同时代的赫拉克利特、巴门尼德、苏格拉底等哲人并不比孔子高明多少;“三纲五常”也并非孔子的主张,相反,他所讲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更多强调的是一种当好社会角色的对等要求;特别是他所提倡的仁爱孝悌、推己及人、和而不同等人生哲学观点具有永恒的生命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泰勒博士说:“当今一个昌盛、成功的社会,在很大程度上,仍立足于孔子所确立和阐述过的很多价值观念。这些价值观念是超越国界,超越时代的;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属于过去,也会鉴照今天和未来。”孔子和儒家正在回归,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把孔子踏了一万只脚之后,有多少中国人能够重拾对孔子的敬仰之情呢?参观过程中,恰好听到一对年轻人在谈论孔子,其中一人道:“孔子,毒害了中国几千年……”

暂不说这些,返回来说说北京孔庙的大成殿殿内是个什么情况吧。

大成殿本为祭祀孔子的神圣殿堂,倒是恢复了原先的殿内陈设。正中供奉至圣先师孔子神位,主位两侧为颜回、曾参、子思、孟子的配享牌位,在大殿的东西两侧还供有孔门十二哲的牌位(孔子生前提到的十哲,加有若、朱熹)。殿内悬匾九块,正中为民国大总统黎元洪亲题的“道洽大同”(原康熙御笔“万世师表”被挪到殿外檐下),其余八块为康熙之后八位清帝的御笔。孔子、四配、十二哲牌位前摆放各种祭祀陈设模型,还有形容孔子集大成“金声玉振”的镈钟、玉磬模型陈列。殿内俨然一付孔子依然受祀的场景。


但这仅仅是一种模拟性的陈设,以一种历史化石的形态呈现在人们的面前。大成殿内没有任何现当代祭祀的痕迹。大成殿内的冷寂,与一街之隔、香火兴旺得无与伦比的雍和宫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与古天竺来的释迦牟尼比,孔夫子简直不要太尴尬。

北京孔庙于1988年被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无数人前来孔庙,并不是为了追念孔子,更不是为了朝圣,只是为了游览一处名胜古迹而已。

一方面盛赞孔子为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一方面普罗大众心目中孔老二的反动腐朽形象挥之不去;一方面是提倡大力弘扬优秀传统文化,一方面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教主”早已“死去”。不由令人悲叹:北京孔庙,包括全国各地的孔庙,是多么尴尬的一个存在啊!

孔子,代表着中国人的精神追求、中国人的文化性格。参观拜谒孔庙,应该是中国人的一场朝圣之旅。而当前,显然不是这样。承载了中华数千年文明核心价值观的孔庙,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当下的尴尬境地呢?会有一天恢复为大多数中国人心目中的精神圣地吗?

面对孔子行教像,思虑当代中国人对敬天法祖、孝慈仁义、文明有礼等民族根本信仰的弃置疏离,只能怅而惘之,久久无言。

(2023年12月3日第三次谒北京孔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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