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的北京城里头,除了出身太好和出身太不好的人家外,大部分人恐怕都没法在家里方便的洗澡,要想干净卫生,就得上浴池。清华园浴池正好在繁华的八面槽,还是老字号,所以每到周末都分外的人多。 那还是只有礼拜天的时候呢,一早儿就有人在清华池门口排队,老头儿居多。到了时辰,服务员出来卸了板,拉开门再用钩子把门扇勾上,这就算营业了。排队的人往里边疾走,可并不象现在这么蜂拥而上,各位长者虽然脚下紧走着,嘴里仍在和身边的人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到了买澡票的地方接着排起队来,彼此略微谦让两句,队伍顺序几乎与刚才一样。 买了票儿,接着往前走,一楼走廊到头是理发室,右拐便是洗澡的地方。我小的时候,并不是那么爱洗澡。要么是被爸挟持了去,要么就是等头发长得要劳老娘亲自动手了,才赶紧跑到清华池,连理发带洗澡的收拾一遍。 理发的事情不多说了,反正小孩们理发的痛苦经历都差不太多。 别看排队的走廊不那么宽敞,里边可是挺大的,无论更衣休息的区域还是泡澡洗澡的区域。高高的屋顶,五大排更衣柜和休息床背靠背的排着,密密麻麻的,留出来的空当就是走道了。每个人来了,开了衣柜的门,先探手进去把拖鞋拿出来,连自己的鞋带自己衣服都装那柜子里头,而后锁了柜门,拿了钥匙,进去洗澡。 洗澡的地方也是很高很大,占地儿最多的是三个大池子,分了温、热、烫的级别。其中的“烫”池又分了两格,是不是又有温度的不同?从来没敢进去泡过,不知道。其余的两边是洗脸盆和淋浴。 那烫池当中只有老头儿们进去美滋滋的泡着,不大的池子里头经常是光头闪亮的。烫美了,趁着高兴,时不时的就唱上几句让嗓子也舒服舒服。相声里边说的“池子红”,指的就是这。等泡美了唱美了,用一块黑色的表面特粗糙的浮石蹭去脚上的角质层,再晃到门边让搓澡师傅给用力的搓得浑身通红,这澡才算是舒服了一半。等红光满面地擦干了身上的水,回到自己的铺位上躺下,用飘着消毒水味儿的毛巾被仔细地盖了,唤过伙计来,给一毛钱,伙计自会沏壶花茶连茶杯一起送过来。点颗烟,喝口热茶,不停地揩着额头的汗。等头上汗落了,乏劲儿也上来了,于是睡倒,轻鼾连连的迷糊半小时一钟头。心满意足地再点颗烟,舒缓而悠长地打个深哈欠,掏出自带的耳挖勺掏掏耳朵,这算舒服了另一半。穿戴整齐,红光满面地和熟人点着头道着“回见回见”,慢慢踱了出去。 电影“洗澡”,我看的时候就想起清华池来。 早年位于王府井八面槽的“清华园” 清华园的二楼比一楼要高级,“盆塘”。进了门,拿眼望,顺着墙是一排小间。进了房间,其实是个里外的套间,外边是两张带更衣柜的小床,和一楼的并无区别;里间是两个西式的浴盆,搪瓷的。两个浴盆之间是个陶瓷的面盆,也是和楼下的一样。 我去洗澡的时候,往往去二楼。其实我还是爱去一楼的大池子,热闹。二楼的清净,却让我总觉得很拘束。 有一次我爸又带我去二楼洗澡,也不怎么就想起来给我搓背。把我按水里沾了沾,轻扇一瓢儿,“扶稳了”。我紧攥着盆沿儿,呲牙咧嘴面目扭曲地忍受着剧痛,心想着后背上那逐渐泛起的“花儿”,肯定是我脊梁上的皮! 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再不用出去洗澡了。我爸也老了。那天逗老爷子:“我带您出去泡个澡啊?” ,“不去”。老头儿正戴着花镜看报纸,连眼皮都没抬。 |
2000.11.1,老北京网自创办之日起,已经运行了 天 | 老北京网
GMT+8, 2024-9-8 07:39 , Processed in 1.177075 second(s), 8 queries , MemCache On.
道义 良知 责任 担当
CopyRight © 2000-2022 oldbeijing Inc.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