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历史悠久,文脉绵长,是中华文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有力见证。古都文化的深厚底蕴,京味文化的独特风情,红色文化的热血基因,创新文化的蓬勃锐气,在此交融激荡,共同铸就了这座世界名城博大而鲜活的文化肌理。《北京文史集萃》荟萃北京古今文史,凝炼千年京华记忆,着力展现其独特的文化精神发展脉络与时代传承。本专栏旨在为读者开启一扇了解北京历史,感受中华文化魅力的窗口。 在清末,由于达官贵人们讲究吃喝,互相宴请,因而出现了一批清新、鲜美的官府菜。其中,以谭府菜最具特色、最享盛名。谭家败落后,谭宗濬之子谭瑑青开办了家庭餐馆,并由谭家女主人赵荔凤掌灶,按照谭府家传做法,经营二百多种名菜、名点。因此,“谭家菜”又是谭府系列名菜、名点的总称。谭家菜菜点的烹调技艺和隽永风味,成为北京菜系中独树一帜的菜品。 谭家鼎鼐生香,亲朋相约常往 李滨声 作 谭宗创立百年谭家菜 谭宗濬,字叔裕,广东南海人。他的父亲谭莹,是清朝一位著名的教育家和学者。谭宗濬在同治十三年(1874年)27岁时考中了榜眼。以后入翰林,督学四川,又充任江南副考官,稳步跨进了清朝的官僚阶层。 谭宗濬一生酷爱珍馐美味。幼年时便不断陪父亲品尝潮州菜、广州菜、东江菜,到翰林院做京官时更进一步得到品尝和实践的机会。 谭宗濬嗜好口腹之美,常在要好的同僚中相互吃请,一快朵颐。当时,饮宴在京官生活中几无虚日。每月有一半以上都饮宴,谭府门前总是车来轿往,满院肴香。 谭宗濬在宴请同僚时,总要亲自安排,对菜的选料十分上心,每每亲自督办,常携妻妾到西单的聚兴诚海味店买菜。熊掌必须挑选熊的左前掌,据说左前掌是狗熊经常用舌头舔的,因此格外肥美;鱼翅则必选用菲律宾产的“吕宋黄”;燕窝必是泰国产的“暹罗官燕”;鱼肚要广东产的“广肚”。一样也不能凑合迁就,否则做出来的菜味就会大打折扣了。从聚兴诚满载而归后,谭宗濬又命仆人到前门外的肉市上购买鸡、鸭,可谓是日费千钱了。好在谭夫人一来精于烹饪,有此一好,二来热情好客。谭宗濬宴请同僚时,夫妇俩总要亲自安排,把席间佳肴搭配得精美适口,令赴宴的同僚们称羡不已。 谭家菜与其他官府菜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主人不仅限于烹制家中私厨的手艺,而且不断尝试烹饪各地菜肴,并以此为乐。谭宗濬曾任四川督学,川菜的味道给了他一个与粤菜比较融合的机会。此时,儿子谭瑑青受其熏陶,对美食也开始入道。到谭宗濬任江南副考官时,又对淮扬菜作了深细研究。回京后,谭宗濬已无意为官,父子俩对各地菜肴多有涉猎,积累食谱甚丰。为了提高技艺,谭家不惜重金礼聘京城各派名厨。在厨师献艺的过程中,将技术学到手。这样随请随辞,博采众长为己之长。久而久之,谭家菜融汇百川、精益求精,从而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这对他的儿子谭瑑青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谭宗濬一生酷爱珍馐佳肴,不仅体现在他与同僚之间的饮宴之乐上,更体现在他的许多作品中,如《荔村草堂诗抄》《希古堂文集》等,特别是他从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总结提炼而形成的《希古堂饮食宴乐精义手稿》一书,对后世颇具影响。《手稿》在记述谭家饮宴的全过程时,重点阐述了谭家菜的制作要义和特色精髓,为谭家菜的传承、发展和扬名京城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手稿》中阐述的谭家菜之“要义”至少有七个方面:一为开宗明义,谭家菜之精要“在于使人享受到饮馔之乐”;二为谭家菜之品位是“万人皆有,而我独绝”,做到独树一帜,风味独标;三为谭家菜的饮宴环境要“有画趣,有书卷味,有山野气,有花草香,所以欢绝也”,即做到自然与人的天然合一,只有这样的饮宴环境,才能把饮馔之乐发挥到极致;四为谭家菜的盛器“皆用好瓷”,讲究阴阳平和,美食配美器,即以广东佛山的白瓷为主,一席上好的白瓷,衬托出谭家菜品位之鲜美、靓丽和丰厚的文化气息;五为谭家菜“贵精又贵多”“精而不多,不可”,“精而不多,兴采而酣畅,忽然而止,譬之甫观佳人,环佩之声已远,同游芳院,花草之气不长,其为惆怅,当复如何”;六为谭家菜是“用极好鸡汤”调出烹饪原料中之自然本味,其味鲜香醇浓,食后令人久而难忘;七为谭家菜中的“点心”与经典菜肴同等重要,同样制作精致,与众不同,把“点心”比作“词家之词根,股(按:指八股文)家之题珠”。 谭宗濬后期,仕途不顺。据《清史稿》记载,谭宗濬“以抗直为掌院所恶,出为云南粮储道。宗濬不乐外任,辞,不允。再权按察使,引疾归,郁郁道卒”。榜眼出身的谭宗濬以文人的清高和直言,得罪了顶头上司,结束了京官清闲和舒适的生活,不得不离开北京充任外官,奔波于车马舟船之间,最后托病辞官,郁郁寡欢地病死在归乡的路上。 主人好学,观摩厨艺 终入勤行,自成一家 李滨声 作 谭祖任使谭家菜 扎根京城、誉享盛名 谭祖任,字瑑青,家学渊源,早年便驰骋文坛,是清末民初著名学人。但谭祖任不以词著,而以治谭家菜享誉。他讲究饮食,更过于其文。谭宗濬离京充任外官时,谭祖任亦随往,对各地菜多有涉猎,积累食谱甚丰。 到了宣统年间(1909年间),谭祖任再次来到北京,试图东山再起,重振家门。然而,清朝没多久便如山崩墙颓般垮了台,接踵而来的是袁世凯篡国、军阀混战、日寇侵华、社会动荡、国气不振。而谭家的“家产”也终于再也没有重振起来。 从北洋军阀时代,一直到敌伪时期,谭祖任曾充任交通部、平绥铁路局、教育总署、内务总署、实业总署、监察院等部门的秘书。当时社会时髦于敬重老名士,谭祖任无党无派,政局动荡似与他无关,而且不论哪一派掌权,为装点自己的政权,以显示其“兼容并蓄”和“礼遇前贤”,总能给他个一官半职的闲差。 国民政府南迁后,谭祖任失业赋闲在家,家境中落,旧日场面难以维持。但他那喜交游、好饮馔、讲究书画的嗜好,使得谭家仍然天天高朋满座,盛宴常开。一直到后来,谭祖任宁愿卖房子筹收举宴,也从未在烹饪上稍微表示过退缩。 到20世纪30年代后期,谭府开起了家庭餐馆,开始变相经营谭家菜,以获得一些收益,补贴入不敷出的家用。这样一来,谭家菜因此得到进一步发展,其声誉也日渐高涨。越来越多的人被其独具一格的美味所吸引,于是众口赞扬,名声大噪。当时在北京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伶界无腔不学谭,食界无口不夸谭”,可谓京城菊坛、烹坛“双谭”竞秀。伶界的“谭”是指当时的“伶界大王”谭鑫培,乃“同光十三绝”之一,他那精湛绝伦的老生艺术,对菊坛后人的影响百年不衰;食界的“谭”则是指谭家菜的掌门人谭祖任。谭家菜流入社会以后,食界老饕无不钟情于此,有“其味之鲜美可口,虽南面王不易也”的美誉,口碑甚广。 谭家菜开门营业,自有其特殊之处。1948年赴台的学者郑骞早年在北京生活,他在《永嘉室杂文》中记载了在谭家吃饭的两个条件:“一是必须有熟人介绍,一是无论请客或聚餐,‘谭瑑老’必须被邀入席。这是为了保持士大夫身份。他算是主人也好,客人也好,反正不是‘开馆子的’。”谭氏家厨彭长海的回忆中还补充了另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无论吃客有多高的权位,都需走进门来吃谭家菜,谭家概不出外会。有一次汪精卫到北京,在新建胡同商震公馆里宴请北京名流,希望谭家能出一次外会。谭回绝了。后来双方妥协,谭答应为汪做两道菜,一道‘红烧鲨翅’,一道‘蚝油紫鲍’,但都是在谭家做好后,由谭家家厨端送去的”。 尽管是一个家道中衰的落魄文人,但开饭馆仍要高自标置,而且每桌宴席的价格之高是一般中产之家不敢问津的。但北京历来为首善之地,人文荟萃,各方面的人物云集,无论政界、军界、财界、文化界、戏剧界,炙手可热的名人很多,“口之于味有同嗜”,自然都想来尝尝谭家菜。第一次吃得好,第二次还想来。因此,谭家菜的生意从来未清淡过。初时谭家只是晚上举宴,每次只办两三桌,后来午间也备宴,但还是无法应酬。正像黄萍孙编《四十年来之北京》一书中记载的:谭家菜“声名越做越大,耳食之徒,震于其代价之高贵,觉得能以谭家菜请客是一种光宠,弄到后来,简直不但无‘虚夕’,并且无‘虚昼’,订座的往往要排到一个月以后,还不嫌太迟”。 有来京的外地人,“以不得就一餐为恨”;有些住在外地的北京人,则想方设法,以吃到谭家菜为快。据说谭祖任与国画大师张大千是情投意合的好友,两人常相聚。张大千对谭家菜更是赞不绝口。他住在南京的时候,想品尝谭家的“黄焖鱼翅”,就托人赴京来到谭家,买得刚刚做好的菜肴即刻坐飞机返回南京张府。随着食盒的开启,一道味厚浓鲜、金黄发亮的黄焖鱼翅呈现眼前。大千举箸一尝,其菜温不凉,入口鲜滑不腻,浓香盈口。大千举箸赞道:“不愧是天下的极品!” 后来,发展到京城社会名流组织了一个“鱼翅会”在谭家按期吃鱼翅席。这从《陈垣来往书信集》的一些书信中可以得到印证。谭祖任在一封致陈垣的信中写道:“傅沅叔、沈羹梅诸君发起鱼翅会,每月一次。在敝寓举行,尚缺会员一人,羹梅谓我公已允入会,弟未敢深信,用特专函奉商,是否已得同意,即乞迅赐示复……定每月中旬第一次星期三举行,会费每次四元,不到亦要交款(派代表者听便)。以齿序轮流值会。”傅沅叔即著名学者、藏书家傅增湘,沈羹梅即沈兆奎,系晚清军机大臣沈桂芳之孙,以金石书画擅名。另一封信是陈垣作为食客于谭家订席的情况,信中说:“手示及钞票肆拾圆照收,当饬司庖妥为预备。过感高情,惟有铭刻。”还有一封是陈垣邀胡适先生到谭家小聚的信笺:“丰盛胡同谭宅之菜,在广东人间颇负时名,久欲约先生一试,明午之局有伯希和、陈寅恪及柯凤荪、杨雪桥诸先生,务请莅临一叙为幸!主人为玉笙先生莹之孙、叔裕先生宗濬之子,亦解诗词、精鉴赏也。” 有人将谭瑑青的名字取其谐音称为“谭馔精”,颇有推崇之意。其实谭瑑青本人并不下厨烹调。谭家菜的真正烹制者,历来是谭家的女主人及为数不多的几位家厨。 谭祖任三房姨太太皆喜烹饪,但他宣统年间返京后,三姨太赵荔凤一直是谭家菜的掌持者。20世纪30年代北京报刊报道谭家菜时写道:“掌灶的是如夫人和小姐,主人是浮沉宦海过来人。”这如夫人便是指三姨太太赵荔凤,而两位小姐并没有上过灶。 赵荔凤初来北京时,年方20多岁,端丽贤慧、聪颖灵悟,是一位善于理家的女子。她出身贫寒,从未上过学,但在烹调方面,她似乎有一种天分。到谭家不几年,便将谭家祖传的烹饪秘诀基本掌握了。后来,她更向京师各派名厨学习了不少烹饪技艺,凡是哪家有好的菜肴,她都千方百计学到手。 赵荔凤善于烹饪,谭家厨房的菜品制作、原料采购、新品研制的重要程序,每每都精益求精。据谭氏家厨彭长海回忆,赵荔凤“为了保证谭家菜的质量,她每天清晨总是亲自提篮到市场去采购,非货真价实者不购。她们包有一辆月车,每天早晨六点便乘车出门了。到20世纪30年代后期,谭家菜变相营业以后,鸡、鸭、鱼一类原料不必再去买了,每天都由菜市场送上门来,但是燕窝、鱼翅一类的山珍海味,则仍由赵荔凤亲自上市场去挑选……她的选购能力是很强的,哪块鱼翅有虫蛀,哪批鲍鱼质量差,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对于次货,即便是大减价,她也从不购买”。 赵荔凤在两代主人的指导下,经过精心研制,广学众采,认真实践运用,总结了二百多种奇馔佳肴,使谭家菜声名显赫,多少贵家望族以能用谭家菜招待客人为荣耀。这样,赵荔凤不仅成为“谭家菜”集大成者,而且又把谭府烹调技艺推向新的水平,创造了独树一帜的“谭家菜”风味。其主要特点:一是甜咸适度,南北皆宜;二是火候足、下料狠,菜肴软烂,易于消化,尤其适合老年人享用;三是讲究原汁原味,善于吊汤提鲜;四是选料精、加工细,这是做好谭家菜的一个先决条件;五是菜肴的烹制方法是 绝少爆炒,这是“回避剧烈,追求平和”。 在赵荔凤的晚年,为了谭家菜的传承和发展,她毅然决定打破祖传的“传内不传外”的规矩,将谭家菜的真谛毫无保留地传给了谭家的三位家厨:烹调厨师彭长海,擅长做冷菜的崔鸣鹤,擅长做点心的吴秀金。为“谭家菜”的传承和保留做出了历史性的贡献,也为中华饮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留下了宝贵的财富。 金榜提名翅 三味炖血燕 谭家菜的新生 1943年与1946年,谭祖任、赵荔凤相继辞世。谭家菜由小姐谭令柔主持,家厨彭长海掌灶,继续经营。1949年,谭令柔参加公干,彭长海、崔鸣鹤、吴秀金三位主厨也搬出谭宅(米市胡同19号),在果子巷租房经营谭家菜。1954年,彭长海等主厨参加公私合营,“谭家菜”从果子巷迁往西单恩承居。 谭家菜之所以能流传至今,并在北京饭店得到发展,这不能不归功于谭家的三位家厨,尤其是彭长海。他从17岁就在谭家帮案,一直给赵荔凤做下手活,处处有心,再加上天时地利,终于完全掌握了谭家菜的烹饪技艺,并收徒传艺,为谭家菜的继承、发展和流传,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1937年,16岁的彭长海来到北京,经介绍到谭家当了一名帮工,由于手脚勤快,干活利索,得到谭家人的喜欢。在高姓家厨的帮助指导下,彭长海很快掌握了杀鸡鸭、宰鱼鳖的功夫。不久便正式成为谭家厨房里的帮案,专门负责各种原料的加工和切配。 高姓厨师离开后,谭家便由三姨太赵荔凤掌灶了,彭长海便成为她在厨房里最得力的帮手。在烹调方面,这个“乡下小孩”并没受到赵荔凤的重视,但彭长海却是个有心人,他每天守在灶台旁,看着三姨太做菜,将她的每招每式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他特别留心于三姨太烹调时火候的掌握,以及下料的时机、分量等,并且常常瞅空子尝一尝残羹剩汤,体会一下成菜的味道。晚上,当他躺在床上时,便将一天的所见所闻回想一遍,将每个菜的做法牢记在脑子里。 彭长海20岁时,已经能够时常上灶顶替三姨太做些简单的菜了。后来三姨太患病,力不从心,不得不启用彭长海掌勺。这给彭长海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使他能够进一步掌握谭家菜的烹饪技术。 彭长海掌勺后,开始只准他烹制鸡鸭鱼肉一类菜肴,而且对彭长海烹制好的每一道菜,三姨太都要先尝一尝,认为够标准了,才允许上桌。赵荔凤是为了保全谭家菜的声誉才这样认真的。这种严格把关,使彭长海的烹饪技术得以突飞猛进。 赵荔凤手术后,谭家菜的烹制只好完全依赖于三位家厨,燕窝鱼翅一类的大菜都由彭长海来烹制了。这时,赵荔凤惊奇地发现,彭长海烹制的每道大菜,同她亲手做的,竟是那样的相似。从此以后,在名义上,谭家菜仍由三姨太烹制,实际上已经完全由彭长海掌灶了。 彭长海由一个“乡下小孩”,凭着自己的聪明智慧和勤奋,在短短的十年时间里,完全掌握了谭家菜的烹饪技艺,成为了一名谭家菜的烹饪大师。 彭长海到北京饭店后,他的绝技得到了充分的施展。1981年,他赴香港表演,1987年又到美国献艺。彭长海在长达50年的烹饪生涯中,收徒弟50多人,使谭家菜后传有人,至今长盛不衰,蜚声世界。 周总理的关怀 挽救了“谭家菜” 据彭长海的大徒弟陈玉亮(后来接替彭长海做了谭家菜的掌门人)回忆,1954年谭家菜搬到恩承居饭庄后院正式挂牌经营后,曾经红极一时的谭家菜,这时却步履艰难,买卖很不好做。那时人民生活水平还比较低,而谭家菜是以山珍海味为主又不能低就,因为低就会丧失它的质量,也就不成其为“谭家菜”了。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看着冷冷落落的店面,彭长海常常发愁,这样下去怎么办呢?生意清淡,收入少不说,徒弟们也很难有练手的机会。长此下去,“谭家菜”的手艺不是要失传了吗? 1958年5月的一个傍晚,周总理一行三人在恩承居饭庄接待外宾后,来到后院品尝“谭家菜”。这时,彭长海领着大家欢呼起来:“欢迎周总理!” 当时,彭长海和大家一样,根本没有去想总理为什么来品尝谭家菜,大家只想使出浑身的本事,把谭家菜的特点做出来。但是,这里的条件并不好,能不能做出真正的谭家菜,让总理吃得满意,大家也很担心。 用餐时,总理坐在空空落落的餐厅里,一边品尝着谭家菜,一边和彭长海等人聊起谭家菜的过去和现在。对二三十年代谭家菜的名气和声望,总理了解得很清楚。他还关心地问起现在每天有多少客人来品尝谭家菜,营业额是多少,能不能盈利,原材料能不能买到……用完了餐,周总理连连称赞味道好,并且鼓励大家一定要把谭家菜继承下去。当他得知谭家菜迁到这里后生意不好时,就说:“谭家菜都是山珍海味,普通百姓哪里吃得起。”这时,出乎大家的意料,总理竟提出一个把谭家菜搬到大饭店的建议。彭长海一听喜出望外,可又一想,大饭店太高级了,有哪家会接收我们呢? 彭长海事后回忆:“没想到,几天后上级派人来通知我们,说总理让我们迁到北京饭店。北京饭店,那可是北京最高级的饭店啊。” 彭长海激动不已。周总理关心谭家菜,是把它作为中国饮食文化中的一朵奇葩倍加呵护,周总理真是救了谭家菜。 1958年10月,是谭家菜值得纪念的大喜日子。谭家菜的全班人马,彭长海、崔鸣鹤、吴秀金以及他们的弟子陈玉亮、王桂芝一起欢欢喜喜地来到北京饭店,在老楼一层餐厅正式经营谭家菜。饭店领导还请国画大师陈半丁先生题写了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谭家菜”,端端正正地挂在了老楼大门口。果然,搬到北京饭店后,慕名前来品尝谭家菜的客人比在恩承居时多了好几倍。 北京饭店的老领导陈清祥回忆这段历史时深有感触地说:人们都知道,周总理在中国历史上做出过许多影响国家命运的大事,可是有多少人知道,周总理还挽救过一个“菜”。正是周总理把“谭家菜”这朵中国烹饪史上的奇葩,移植到北京饭店的烹饪业大花园中来,才使它得以再飘异香,也使饭店更添光彩。 20世纪50年代的北京饭店 “谭家菜”在北京饭店 得到发展 谭家菜成名于20世纪二三十年代,但使其发展和蜚声世界却是在1958年谭家菜进入北京饭店和改革开放之后的40年间。 在北京饭店和北京谭家菜餐饮有限公司的共同努力下,“谭家菜”得到很好的发展,社会知名度得到了更大的提升。 北京饭店的烹饪如同一个繁花似锦的大花坛,让谭家菜成为继淮扬菜、粤菜、川菜之后的又一特色菜,并把1954年新建的西楼厨房作为谭家菜的厨房。这里宽敞明亮、设备先进,餐厅古色古香,为谭家菜创造了极为优越的发展环境。 北京饭店作为中国饭店业的龙头企业,有中国餐饮业“黄埔军校”的美誉,培养了一批掌握谭家菜精湛技艺的人才,如陈玉亮(谭家菜第二代掌门人)、王炳和(谭家菜第三代掌门人)以及他们的弟子李志刚、刘忠(谭家菜第四代掌门人)等。 陈玉亮是彭长海的高徒。1961年,在一个宴会上,英国客人麦克唐纳对一盘鲜香可口、白嫩如雪、点缀得五颜六色的“一品豆腐”发生了兴趣,他对陈毅说:“这菜真是妙极了,素中有荤,颜色漂亮,味道鲜美,这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的菜。我以前对豆腐不感兴趣,但这菜改变了我的印象。”陈毅叫人把做菜的厨师找来,发现他原来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人——陈玉亮。陈老总非常高兴,勉励他说:“你还年轻,要继续努力,在烹调上做出一番成就来。”1982年11月,陈玉亮又到法国做了烹饪表演,受到外国友人的好评。1983年,在第一届全国烹饪大赛中获得最佳厨师称号。1986年,同师傅彭长海一起被评为全国特级厨师。1998年,被授予“国家级烹饪大师”称号。 由于北京饭店的特殊地位,每年国宴的任务很重,这也推动了谭家菜在技艺上的发展。来北京饭店前,谭家菜不过一百来个菜点品种,现在已经发展到三百来种。有很多非常受欢迎的菜品,是到北京饭店以后重新烹制的,如蚝油鲍片、炸包蛋、干烧海参等。 北京饭店保真经营着“谭家菜”这块老字号餐饮品牌,使它的高端品质和独特风格得到完整的保存和提高。不仅保持了谭家菜的甜咸适度,火候足、下料狠、菜肴软烂,用料精,讲究原汁原味等特色,而且使之更完善了。特别是重视了营养学的研究,他们与医院进行合作,科学测出了各种名菜的营养成分,证明了谭家菜是营养十分丰富的名菜。 今天的谭家菜已走向世界,名厨多次出国献艺,到多国驻华大使馆献艺。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北京饭店召开的众多国际会议,如“世界大城市首脑会议”与“中非合作论坛”的各国贵宾、国际奥委会的官员都品尝了蜚声中外的谭家菜,并给出了异口同声的称赞。 谭府佛跳墙 小枣炖乳鸽 谭家菜饮食活动的礼仪性 谭家菜文化讲究“礼”,与传统文化有很大关系。礼指一种秩序和规范。坐席的方向、箸匙的排列、上菜的秩序都体现着“礼”。谭家菜在讲究“礼”上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燕翅席”。按“谭家菜”的规矩,吃席是有一定程式的。 客人们来到,先在客厅小坐,上茶水和干果。待人到齐后,步入餐室,围桌坐定。先上六个酒菜,如“叉烧肉”“红烧鸭肝”“蒜茸干贝”“五香鱼”“软炸鸡”“烤香肠”等。这些酒菜一般都是热上。上好的绍兴黄酒也烫得热热地端上来,供客人们交杯换盏。 酒喝到二成,上头道大菜“黄焖鱼翅”。那鱼翅软烂味厚、金黄发亮、浓鲜不腻,口中余味悠长。 第二道大菜为“清汤燕菜”。在上“清汤燕菜”前,给每个客人送上一小杯温水漱口。因为这道菜鲜美醇酽,如果不净口,不能很好体味它的美妙。 接着上来的是“红烧鲍鱼”或“蚝油紫鲍”,汤鲜味美、妙不可言。但盘中的原汁汤仅够每人饮一汤匙,食者大呼遗憾,其实这正是主人在吊客人的胃口。 第四道菜是“扒大乌参”。一只海参便有尺把长、三斤重,形体又胖又大,如黑袍紫绶般醉仙高卧,口感软烂糯滑,味道鲜美适口。客人此时正是胃口大开之时,不免要露出老饕的本相。 第五道菜上鸡,如“草菇蒸鸡”等,此菜既有鸡的鲜美,又有草菇的清香。客人吃到此时,往往搜肠刮肚也难以找出一个适当的词汇赞扬这美馔的妙处了,只能啧啧连声而已。 第六道上素菜,如“银耳素烩”“虾子蒙白”“三鲜猴头”等。客人们在连用几道荤菜之后,以素菜调调口味,犹如秋江潮水有起有伏,奔流向前。 第七道上鱼,如“清蒸鳜鱼”。此时,客人们用过素菜,口中已是清爽,不仅可以细细品味鱼鲜的无穷后味,而且再次开启客人的口味。 第八道上鸭子,如“黄酒焖鸭”“干贝酥鸭”“葵花鸭”“柴把鸭子”等。谭家菜中的鸭子,无论是哪种做法,都是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香气四溢,而且口味厚、回味长、妙不可言。 第九道上汤,如“精汤哈士蟆”“银耳汤”“珍珠汤”等。所谓“珍珠汤”,就是用刚刚吐穗、二寸来长的玉米做成的汤,此汤有一种淡淡的清香甘甜。如果说前面的菜肴犹如红裙绿袖的欢舞,那么此汤就如樱唇牙板的轻歌。 最后一道为甜菜,如“杏仁茶”“核桃酪”一类,随后上“麻茸包”“酥盒子”两样甜点心。至此,谭家菜的“燕翅席”便告结束了。以喷香的面巾拭面后,众宾客起座,来到客厅,又上四干果、四鲜果、一人一盅云南普洱茶或安溪铁观音茶。清茶芳香醇郁,饮后满齿留香,犹如请客人永远记住这个丰盛的酒宴和中国烹饪的瑰宝——谭家菜一般。 宴席上这种让人感到亲切、文明,感受到尊重的服务,这种“礼”,不仅是宴席上的一袭讲究,更是一个民族文明的折射。因此,不能简单地将“礼”看作是一种仪式,而应该将它理解成一种文化精神。 作者简介 刘满来,北京老字号协会原副会长。 煛⒒狻㈧恕恰⒖尽⒄簦俦矗馐恰盎乇芫缌遥非笃胶汀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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