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马神庙:北京现存唯一完整马神祭祀遗存 生肖是东亚汉文化圈独有的文化符号,十二生肖中,马因兼具精神寓意与实用价值备受尊崇。“龙马精神”的昂扬期许与“牛马年好庄田”的农耕智慧,早已让马的形象深植于民族文化肌理。随着生产力发展与时代进步,马逐渐淡出生产生活一线,原先遍布各地的马神庙也日渐稀落。而居庸关西山麓的马神庙,作为北京地区现存唯一保存完整的马神祭祀场所,历经五百余年风霜洗礼,在岁月侵蚀中沉淀下厚重的历史底蕴。 居庸关马神庙:北京现存唯一完整马神祭祀遗存 明永乐年间,居庸关身为“九塞”之一,设重兵驻守,马神庙应运而生,成为官兵祭祀马神、祈求战马蕃息的精神圣地。 庙内三座殿宇沿中轴线依次排开,布局严谨规整。正殿三间,坐西面东。殿内马神(俗称“马王爷”)威严端坐于神龛之上,通高约两米,身披金箔,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马神胯下的战马昂首嘶鸣,肌肉线条饱满有力,四肢蹬地,姿态雄健,尽显蓄势待发的磅礴气势。水神与草神侍立左右,水神手持玉净瓶,草神手握青禾;神龛前方,二侍卫身着铠甲、手持兵器,神情肃穆。 南配殿内,金日磾、殷郊、房星三尊站姿马王像栩栩如生。金日磾身披铠甲、手持战斧,神情沉毅。这位匈奴休屠王太子,在霍去病收复河西走廊时,随休屠王与浑邪王两部归汉,因忠诚勤谨深受汉武帝信任,历任驸马都尉、光禄大夫等职,后与霍光、上官桀、桑弘羊成为托孤大臣辅佐汉昭帝。殷郊身披道袍、手持宝剑,面容俊朗,眼神坚定,其形象源自《封神演义》——这位商纣王之子因反抗父亲暴政被杀,后被姜子牙封为“值年岁君太岁之神”。房星身着官服、手持笏板,神情端肃,作为古代二十八星宿之一,在传统文化中被视为“天马”化身,主掌人间马匹的繁育与健康。北配殿内供奉马社、马牧、马步三尊神像:马社神手持账簿,神情严谨,象征马匹的登记与管理;马牧神身披蓑衣、手持牧鞭,宛如正在草场放牧;马步神身着戎装、手持马鞭,姿态矫健,寓意马匹的训练与骑术传授。三尊神像分工明确、形象生动,完整呈现了古代马匹养殖管理的全流程,也印证了马神信仰与社会生产生活的紧密关联。 居庸关马神庙外垣,碑石斑驳间铭刻古刹修缮往事 庙内壁画色彩鲜艳,内容丰富。东壁“天马行空”图中,数十匹天马奔腾于云海之间,马蹄踏浪,祥云缭绕,或昂首嘶鸣,或俯身饮水,或追逐嬉戏,尽显灵动奔放之美。西壁“降龙伏波”图描绘将士骑战马征服江河的场景,战马奋蹄踏浪,将士手持兵器与汹涌洪水搏斗,展现出人与马协同作战的英勇无畏。南壁与北壁的壁画则分别呈现伯乐相马、田忌赛马等经典典故,画面中人物神态各异,马匹形象逼真,颇具感染力。 山门外立有一通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重修碑,是解读该庙历史信息的实物载体。碑为青白石质地,碑首与碑身浑然一体,形制规整,碑首浮雕祥云纹样,线条舒展灵动,寓意吉祥;碑身四侧边框以缠枝纹环绕镌刻,连绵不绝。 因碑文漫漶不清,可辨信息如下:(一)碑为镇守居庸关的京营厢蓝旗蒙古固山舒明阿牵头立石,中军城守千总、镇远城千总、八达岭把总等军官共襄盛举,戊戌科进士杨溥撰文;(二)居庸关为官防重地,民众对马神信仰虔诚,但旧庙年久失修,殿墙倾颓、神像受损,官民遂决意重修;(三)舒明阿主持重修,筹措材料、督导工程,使庙宇一新;他还修整庙前崎岖窄路,并建茶棚为行人施汤送水;(四)立碑旨在铭记重修功绩,彰显舒氏惠爱百姓之德,感念马神庇佑并祈愿其继续福泽此地,也为后世守关者立范,文末署乾隆五十七年夏五月。 马:推动人类文明进程的“战略引擎” 在人类文明的漫长进程中,马匹以其独特的生理优势,成为影响历史走向的重要力量,被誉为“文明的引擎”“国之重器”。 早在公元前3000年左右,中亚游牧民族便开始驯化马匹。随着马具不断改进,马匹逐渐成为游牧民族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与作战工具。他们凭借马匹的高机动性,在广袤草原上逐水草而居,形成独特的游牧文明。古代雅利安人、大月氏人、突厥人等骑战马从中亚草原出发,跨过开伯尔山口横扫印度河流域,深度影响印度的政权更迭与文明发展。东汉名将窦宪北击匈奴、燕然勒石,北匈奴溃败西迁引发连锁反应,“上帝之鞭”阿提拉率匈人席卷欧洲,日耳曼人南下入侵罗马帝国,加速了西罗马帝国灭亡,开启欧洲中世纪时代。此后蒙古西征,横扫中亚、波斯、阿拉伯半岛和东欧,建立起横跨欧亚的庞大帝国,推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全球化出现。在这一系列文明碰撞与交融中,马匹不仅是征服的工具,更成为文明传播与互鉴的“使者”。 在中国,马更是贯穿数千年历史的“战略重器”,其价值渗透军事、生产、文化等诸多领域。商代已出现骑兵雏形。春秋战国,骑兵发展为独立兵种并在战争中崭露头角,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革新军事装备与战术使赵国跻身战国七雄之列。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派蒙恬率三十万骑兵北击匈奴,收复河套地区并修筑长城。汉武帝为对抗匈奴大力发展骑兵,通过“天马之战”获取大宛汗血宝马改良马种,使汉军骑兵实力达至顶峰,最终击败匈奴、开辟丝绸之路。隋唐骑兵发展进入鼎盛阶段,李世民被誉为“马上皇帝”,早年借骑兵优势征战四方,登基后更重视马政,设立太仆寺、牧监等机构加强马匹繁育管理,其生前坐骑被刻为“昭陵六骏”流传后世。宋代因丧失幽云十六州与陇西等天然养马地,马匹短缺制约军事发展,骑兵力量薄弱,两宋先后亡于金和蒙古。元明清时期,骑兵仍在军事中占据重要地位:蒙古骑兵以高超骑术与机动性建立横跨欧亚的帝国;明代设卫所制度强化骑兵建设,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清代八旗骑兵在平定三藩、收复台湾、降服准噶尔等战事中发挥关键作用。 居庸关关城南侧西山麓,马神庙藏于京畿雄关之侧 马匹还是农耕与运输的“生产力核心”。在农耕文明中,马既用于耕地、播种、收割等农业生产提升效率,也用于货物与人员运输拓宽商贸范围。春秋战国时期,牛耕与马耕已广泛推广。秦汉建立驿传制度,马匹成为信息传递与物资运输的核心载体,“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接力保障中央与地方的政务沟通及物资流通。隋唐大运河开通与丝绸之路繁荣,让马匹运输更为繁忙,扬州、广州等枢纽城市借马队运输促进南北经济文化交融。明清通州运河码头设立“马号”专供运输马匹休整,马队成为连接城乡、保障物资供应的重要力量。 马匹的重要地位,使历代王朝对马政高度重视。夏商周时期已出现专门养马机构与官员,《周礼·夏官·司马》记载“司马之职,掌建邦之九法,以佐王平邦国……四曰马政,以阜马佚特,教駣攻驹,辨其物,而掌其政令”,明确司马掌管马政的职责。秦汉时期马政制度日趋完善,三公九卿中的太仆寺成为专司舆马的中央机构,太仆寺卿位列九卿,秩中二千石,地位显赫。汉代张骞凿空西域,开辟丝绸之路,搭建与西域的马种交流渠道;汉武帝派李广利率军远征大宛,历经两次战争获取汗血宝马,改良后的中原马使汉军骑兵实力有了质的飞跃。隋唐时期马政制度进入鼎盛阶段,唐代设太仆寺、殿中省尚乘局等机构管理全国马政,太仆寺下辖牧监、牧坊分布各地,形成庞大养马网络,仅河西走廊牧苑就饲养数十万匹战马。元明清马政在继承前代基础上发展:元代作为游牧民族政权格外重视马政,设太仆寺、尚乘寺等机构,在全国广设官办牧场,为军事扩张提供保障;明代设太仆寺、苑马寺,推行“茶马互市”以茶叶换取少数民族马匹,保障战马供应;清代前期马政完善,设太仆寺、上驷院,在蒙古、新疆等地设官办牧场培育优良战马。 马还是礼仪与权力的象征,更成为融入民族文化血脉的精神符号。古代天子、诸侯、卿大夫等贵族出行,乘坐的马车规格、牵引马匹数量均有严格等级规定,彰显封建礼制的森严——洛阳天子驾六博物馆便直观呈现了这一政治现象。 马文化:蕴含历史典故与人文印记 马匹的重要性孕育出丰富多彩的马文化,留下众多脍炙人口的名人典故与历史故事。《山海经》中周穆王曾驾八骏马车西行与昆仑山西王母相会,后日行千里返回中原平定淮夷之乱。其他还有《三国演义》讲关羽跨赤兔马过五关斩六将,《隋唐演义》里秦琼困厄当锏卖马,《水浒传》里梁山英雄三打祝家庄的导火索便是“照夜玉狮子马”,而《西游记》中孙悟空任“弼马温”的情节,实则影射明代宫内二十四监下辖的御马监。 北宋名臣包拯曾任职群牧司使,主持全国马政。群牧司是宋代管理马政的核心机构,负责马匹繁育、饲养、调拨等事务。他任职期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大力整顿马政积弊,打击贪污腐败,加强牧场管理,使宋代马政得到改善。值得一提的是,他任内的两位主要助手——司马光、王安石为群牧司判官,这两位后来新党旧党之争的核心人物,早年竟在养马事务中共事,堪称历史的巧妙伏笔。 诸多与马相关的名人典故流传至今,丰富着马文化的内涵。“伯乐相马”出自《庄子·马蹄》,讲述伯乐善识千里马的故事,后引申为善于发现人才;“田忌赛马”出自《史记·孙子吴起列传》,田忌通过调整马匹出场顺序战胜齐威王,展现策略制胜的智慧;“燕昭王筑黄金台求千里马”的典故,以千里马喻贤才,成为君主求贤若渴的象征。这些典故不仅是马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成为激励后人的精神财富。 作为元明清三朝古都,北京积淀了丰富的马文化民俗遗存。清代皇家贵族热衷的“木兰秋狝”,以骑马射猎为核心活动,既锻炼军队又彰显骑射传统,而居庸关作为前往木兰围场的必经之路,曾见证无数皇家马队往来。此外,老北京的“马帮会馆”“骡马市”等场所,曾是马文化在民间的鲜活载体,如今虽已淡出历史舞台,却为马文化研究提供了珍贵的市井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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