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北京城砖的“分量”丨侯仁之与北京

2025-3-20 20:57| 发布者: weiwei |原作者: 朱祖希|来自: 北京纪事

摘要: “北京光彩耀目的璎珞”北京城城墙拥有很悠久的历史。从商周时期的蓟城，历经隋唐的幽州城、辽代的陪都南京城（亦称“燕京”）、金代的首都中都城、元代的首都大都城，到明清的首都北京城，先后绵亘3000多年。但是， ...

“北京光彩耀目的璎珞”

北京城城墙拥有很悠久的历史。从商周时期的蓟城，历经隋唐的幽州城、辽代的陪都南京城（亦称“燕京”）、金代的首都中都城、元代的首都大都城，到明清的首都北京城，先后绵亘3000多年。但是，现如今仅周时的燕都和金代的中都、元代的大都还存有一部分土城遗址，明清北京城则仅存有正阳门城楼、箭楼和德胜门箭楼，以及明城墙内城东南角楼和一段用砖砌的、长约1500米的残城墙，实在是弥足珍贵的遗存。

而在众多的西方人士中，对北京城墙了解得最深刻、透彻的，恐怕就是瑞典人——美术史家奥斯伍尔德·喜仁龙了。因为，他曾在20世纪20年代初亲自来北京做过长期的实地考察、测量，并著有《北京的城墙和城门》一书。在这本书中不仅有优美而详细的文字描述，还有实地拍摄的照片、附图和实测丈量的数据。尽管其中尚存一些对史料引用上的错误，但仍不失为一份至为珍贵的，对明清北京城的详实记录。

他在书中这样写道：纵观北京城内巨大的建筑，无一个能比得上内城墙那样壮观。初看起来，它们也许不像宫殿、寺庙和店铺牌楼那样赏心悦目，但是，当你渐渐熟悉这座大城市以后，就会觉得这些城墙是最动人心魄的古迹——幅员广阔、沉稳雄劲，有一种高屋建瓴、睥睨邻境的气派。它那分外古朴、绵延不绝的外观，粗看可能使游人感到单调、乏味，但仔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这些城墙无论是在建筑用材，还是营造工艺方面，都富于变化，具有历史文献般的价值。

图片东直门 - 箭楼丨喜仁龙拍摄

他还详细地这样描写道：城墙单调的灰色表面，由于年深日久而剥蚀损毁，但整个城墙仍保持着统一的风格。其缓慢的节奏在接近城门时却突然加快，并在城门处达到顶峰：但见双重城楼昂然耸立于绵延的垛墙之上，其中较大的城楼像一座筑于高大城台上的殿阁。城堡般巨大角楼，成为全部城墙建筑系列巍峨壮观的终点……城垣的确是中国城市最基本、最引人注目，而又是坚固耐久的部分。正因为如此，这朴实雄厚的壁垒，宏丽嶙峋的城门楼、箭楼、角楼，乃是整个北京城不可分离的艺术构成部分，是北京一串光彩耀目的璎珞。

一个难以婉拒的请求

1979年的夏天，燕园的“一塔湖图”（即由博雅塔和未名湖构成的美丽画图）依然显得那样的恬静、优雅。此时，却不时从未名湖畔的临湖轩里，传出阵阵的欢声笑语……原来，来自美国匹兹堡大学的访华团一行，正在与北京大学有关系科的师生开座谈会，交流心得，兴奋之余，欢声笑语，气氛十分融洽。

就在座谈会即将结束之际，访华团团长站起来礼貌而婉转地表白道：北京是世界闻名的历史文化古都。现在，她作为新中国的首都又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旧日的北京城墙已经拆除了，想来一定会有很多城砖留存下来。我们想提出这么一个请求，可否由北京大学赠送给匹兹堡大学两块北京城砖，既象征北京大学和匹兹堡大学两校之间的友谊，也象征美中两国人民的友好往来……

说实在话，修砌北京城墙的城砖何止千千万！可真要作为礼品赠送给外国人，还真得由国家有关部门审批才行。既然美国客人已经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也确实难以婉言谢绝。不得已，北京大学相关部门便给有关部门打了一份报告。不想，有关部门不仅批准了这个请求，还专门挑选了两块带有制造年号、制作窑户名字的北京城砖。修砌明北京城城砖的规格是48x24x12（厘米），重24公斤。

侯仁之再次访问匹兹堡大学时，与赠送该校的北京城砖合影，左为城砖拓片

北京大学接到通知之后，还专门到琉璃厂请师傅制作了两个锦盒，同时打算制作停当之后委托海运运抵美国匹兹堡大学。当时，时任北京大学副教务长、地质地理系主任的侯仁之先生，正准备应美国康奈尔大学之邀前去讲学。学校考虑再三，决定由侯仁之先生先期把两块北京城砖的照片和文字说明一并带到美国，交给匹兹堡大学，并说明两块明北京城砖海运需时两个月方能运抵美国。

两块北京城砖的“分量”

美国匹兹堡大学校园里有一座大楼，在这座大楼一层的中心大厅四周分别有18个课室。每一个课室里的陈设，都是按照被命名的那个国家所固有的文化特色进行布设的。其中有一个“中国课室”——进入其中，举目所望那真个儿是“雕梁画栋”，且是清一色的红木家具，椅背上还有“循循善诱”四个汉字，尤其醒目……咱且不说它的布设手法如何，但意在向人们显示中国古老文化的意向，却是显而易见的。

在交接仪式上，侯仁之先生向在场的人说明了这两块北京城砖，是明朝嘉靖三十六年，即公元1557年由一位叫王保的窑户制作的。也就是说，它们是在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之后的第65年，或者说是在美国宣布独立之年，即公元1776年之前的219年制作的。听到这里，大厅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与此同时，宾主也共同举杯，庆贺两校之间的友好往来，并祝友谊与日俱增。

就在侯仁之先生返回北京之后三个月的一天，他接到了美国匹兹堡大学校长博斯沃教授的一封来信。信中这样说：

“北京城具有历史性的城砖，作为北京大学富有意义的礼品，已经安全地运抵匹兹堡，并在大学董事会上第一次展出。今后，还要尽早地装置妥当，公开陈列以供公众赏览。

这两块和美国历史同期的古老城砖，正是我们两个大学之间持久的文化联系和美中两国人民之间友谊的一个象征。

我谨代表匹兹堡大学向您致谢！我也向侯仁之教授、向贵校的外事处，以及其他各位精心协助办理这件礼品的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这封感谢信，也再一次说明美国匹兹堡大学对这份礼品重视的程度。同年10月，匹兹堡大学秘书长方·杜森教授曾就出国讲学之便，又特地来到北京大学，把在受赠仪式上拍摄的一套大篇幅的照片，赠送给侯仁之先生。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告诉侯仁之先生，他们已把原先放在“中国课室”里的两块北京城砖，在图书馆里公开展出之后，放到了专门为它们设置的玻璃柜之中，连同砖上的文字拓片一同向公众展出……话说至此，也足见匹兹堡大学校方一番良苦的用心了。